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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儿还在和石玉儿抢最后一块糖糕,狐狸精绕着他的脚边转了几圈,又蹲回椅子底下。
苏小慵正与李莲花低声说着话,偶尔传出几声短促的笑意。漆木山坐在芩婆旁边,一边替她夹菜,一边低声说着什么,像是在叮嘱她吃饱些。
周芷若坐在桌角,她端着杯子慢慢喝着。
晚宴散去后,侧厅里的灯火渐次熄灭,只留廊下几盏灯笼照路。
李莲花抱着已经睡着的宴儿,小龙女则抱着窈儿,慢慢往住所走去。窈儿还不肯睡,一走出侧厅,看见廊下灯笼投在地上的光斑,便想要伸手去摸那团橘黄色的光晕。小龙女知她想法,便俯身把她放在离地面不远处,指尖触到冰凉的砖面时,她抬头看了小龙女一眼,眼睛亮晶晶的,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。
碧凰和西妃在院子门口停住了脚步。碧凰看了一眼李莲花怀里的宴儿,又看了看摸影子的窈儿,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:“宗主,要不还是我来抱窈儿回去吧,她今晚精神得很,怕是要闹到很晚。”李莲花摇了摇头,语气带着一点笑意:“无妨,今晚我和龙儿带着他们。”他说得很平常,像是这件事他已经想过很久了。西妃在旁边轻轻拉了一下碧凰的衣袖,碧凰便没有再说什么,只叮嘱了一句“若夜里醒了哭闹,随时叫人”,便和西妃一道转身走了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李莲花抱着宴儿走进正屋,把他放在床铺内侧,盖好薄被。宴儿侧着身蜷在被子里,攥着自己的衣领,像是终于到了可以安心睡的地方。窈儿还在小龙女怀里,还没走到床前,便打了个哈欠,小龙女替她脱掉鞋子,又帮她把外衣解开,换了一件薄薄的里衣。窈儿靠着她的肩头,像是快要睡着了,像是又有些舍不得睡,眯着眼睛,安静地靠着。
李莲花收拾好宴儿那边的被角,也在床沿坐下,弯腰看着窈儿轻声说:“明日就是你们生辰了。”他说完,又觉得这话说得太早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,便没有再说下去。窈儿已经闭上了眼,呼吸渐渐沉下去,窝在小龙女怀里不动了。
他把被角拉过来,盖在窈儿身上,又看了看她的脸。心里想着明日生辰过后,就要启程了。这念头沉在心底,像一块被水泡过的石头,不重,却一直压在那儿。
翌日清晨,天色未亮透,苏小慵已经在廊下等了一会儿了。
她手里抱着一只木匣,见李莲花推门出来,便迎了上去。“师父,给两个孩子送来的生辰礼都在这里了。”她说着,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木匣,“天机山庄、普度寺,还有一些门派的贺礼都到了。”李莲花点了点头,接过木匣,在廊下的石阶上坐下,打开匣盖,一样一样翻看。
普度寺依旧送来的是一串小叶紫檀佛珠,珠子磨得圆润光滑,每一颗都被经年累月地捻过,散发出极淡的沉香气。
李莲花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,又放了回去。天机山庄送来的是一只木盒,打开来,里面是一对拨浪鼓。鼓面是细羊皮绷的,边缘用蜡线缝得紧密,手柄是榉木削成的,打磨得光润,握在手里沉甸甸的。他拿起来试了一下,鼓面发出的声音不躁,带着一种圆润的余响,在清晨的静谧里散开。
他看见匣底还躺着一只扁长的木匣,是单独放在角落里的,没有标记门派。他拿起来打开,里面是一只用竹子制成的机关鸟。鸟身不到一掌长,翅膀用极薄的竹篾拼接而成,关节处用细铜丝穿连,尾羽处嵌着一枚小小的机簧。李莲花按了一下鸟腹,机关鸟的翅膀轻轻振了一下,往前跳了半步,又停住了。他又仔细看了片刻,发现机簧旁边刻着一个极小的“方”字,笔画有些歪,像是不太熟练。他看了好一会儿,才把机关鸟放回匣中,又轻轻合上匣盖。“这孩子,有心了。”他低声说了一句,语气平稳,像是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忽然冒出来,又在情理之中。苏小慵站在旁边,没有多问,只说了一句:“他并未引气入体。”她说完这句便停了。
李莲花点了点头,想了想:“回他一些丹药吧。辅助用的,适合他如今的体魄。”他顿了顿,“回头你把药魔新炼的那批固元丹分一些出来,配上几瓶辟谷丹,再用好匣子装了送过去。就说……”他想了一下,“就说是我备给孩子们的周岁礼,留一份给他,替他备着,往后修行用得着。”苏小慵记下了,没有多问,转身去办了。
晨光渐亮,院落里的鸟鸣声也多了起来。李莲花把木匣里的礼物一样一样重新放好,看着那只机关鸟躺回匣底,翅膀微微收拢,像一只刚刚落定的飞鸟。他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,把匣盖合上,起身走回了屋里。窈儿和宴儿还没醒,两人并排躺在床铺上,姿势几乎一样,都是侧着身蜷着,像是在梦里也习惯靠着什么。
阳光从窗纸外透进来时,李莲花和两个孩子正在榻上。窈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,正趴在榻上,伸手去够床沿那只机关鸟。她的手指还没碰到竹篾,寒儿的声音便从院门口传了进来。他跑得气喘吁吁,怀里抱着一个大包袱,进门时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,稳住身形后,立刻把包袱放在地上,一一解开:“爹爹,娘亲,我带来了好多抓周的物件!”他说着,把包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摆在床前的空地上。几本书、一柄木剑、一支毛笔、一把小算盘、一枚印章、一卷布帛、一只小木槌、一根针线,还有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粗布,里头包着一小撮稻谷,用红绳扎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