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0章 同赴前路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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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网兜里剩下的几条小鱼递给她,用湿漉漉的手摸摸她的头,掌心粗糙而温热,带着海水和鱼腥的气味,她一点也不嫌弃,紧紧牵着父亲的手,一起走回家去。

那条回家的路不长,却总是走得慢悠悠的。父亲肩上扛着桨,另一只手里提着鱼篓,她走在他左边,一边走一边踢路边的石子。

有时候他会停下来,蹲下身,从水洼里捞起一只小螃蟹给她看,蟹钳在暮色里微微举起,又放下,像在打招呼。

她把那只小螃蟹带回家里,养在粗瓷碗里,第二天早晨再看时,碗里只剩下一只空壳,蟹已经悄悄爬走了。父亲说,由它去吧。她便点点头,觉得那只蟹大概已经回到海里了。

那时候的日子很简单。渔船、渔网、潮汐和风声,不需要费力去猜。

父亲会在修补渔网的时候哼一支她到现在也叫不出名字的小调,声音不高,像是被风裹着,断续地散在暮色里。

她坐在他旁边,学着把破掉的网眼用手指穿好,有时穿对了,有时穿错了,他也不纠正,只在下一个网眼把她的错处带过去,像是那些错处也能慢慢被补好。

后来父亲遭蒙古人残害遇害后,她由张无忌与张三丰真人带回武当山安置。因武当向来不收女弟子,她之后便被送往峨眉派,拜入师门成为弟子。

在山上住了很多年,把那段日子收进记忆里,不再提起,也不再翻看,像是生怕一翻开就会散了,再也拼不回来。

她把那里当成家,师父对她有恩,师姐们也待她不错。她努力修炼,努力不让人失望,努力活成别人希望的样子。

可那些年很累——总在猜师父的意图,总在防着师姐们的心思,总在权衡这句话该不该说、那件事该不该做,总在盘算着自己能撑多久。

峨眉的门规她可以一字不差地背出来,却记不清最后一次在院子里安静坐着看云是什么时候。

可在这里,在古隐天宗,她好像不用那样了。

她抬起头,目光越过院墙,落在不远处那些参差错落的屋顶上。

晚风把廊下的灯笼吹得微微转动,庭院里有弟子走过,步子不快不慢,经过她身边时朝她点头笑了笑,像是认得她,又像是早已习惯有陌生人出现在这片院子里。
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——一柄剑,一卷帛书,一枚玉佩,几瓶丹药,一份门规。每一样都像是一份安放,把她安置在这片她还没完全熟悉的土地上。

她忽然觉得,这里也许能成为另一个家。不需要她时刻绷紧脊背,不需要她反复解释自己是谁,只需要她站在那里,做她自己该做的事。

就像小时候蹲在码头上等父亲回来,什么都不必想,只需要等着。等着船靠岸,等着他朝她笑一下,等着那条回家的路。

家宴设在正殿侧厅。

几张大圆桌拼在一起,铺了干净的蓝布,碗筷杯盏依次排开。李莲花系着围裙在灶间忙了半个下午,端上来的菜不算多,但每一道都用了心思,连窈儿和宴儿碗里那份剁得碎碎的鱼肉羹也蒸得恰到好处。寒儿爱吃的白玉糕叠得整整齐齐摆在碟子中央,上头还洒了一层薄薄的糖霜。他看见那碟糕点时,眼睛亮了一下,却没有立刻伸手,先转过去帮石玉儿摆好了筷子。

入席的时候,笛飞声坐在李莲花右侧。李莲花怀里抱着窈儿,面上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,但笛飞声注意到他给窈儿喂羹汤时,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比平日多了几分。他放下调羹,侧过头来,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明显的得意:“今日窈儿叫了一声娘。”他说完,又补了一句,“你输了。”他说得轻描淡写,尾音却微微上扬,像是终于等到了一句等了很久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