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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光照在他脸上,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掏空了一样,连目光都变得笔直。
李莲花的眉头微微锁了一下,很快又松开,像是已经过了那个需要意外的时刻。“之前你也应该知道我们的实力,为何还要一定这么做?”他的语气没有责备,更像是在梳理脉络。
韩烈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依旧平板。“钱府,我们得罪不起。”他说,“我们的组织在临安城里立足,靠的是钱家的那位娘娘。没有她点头,我们在城里连一间铺面都租不到。钱小姐是她的堂妹,她开口的事,我们不敢不接。”
李莲花看了他片刻,又问出了第三个问题。“你是谁的人?”这句话问得很轻,但里面的分量比前两句加起来都要重。
韩烈的沉默比前几次都要长,像是洞灵丹的药力在这道问题上被什么东西短暂地挡住了一下。
但最终,那扇门还是被推开了。“我本为蒙古人。”他说话的时候,眼角有一丝极淡的抽动,像是那几句话穿过他的口舌时划过了某道旧伤,“后来被送到这里,在这长大。这杀手组织不是为了做生意,是为了使大宋混乱。杀官员、烧粮仓、搅乱江湖,都是我们接的活。钱府的生意,只是顺带。”
李莲花听完,没有立刻接话。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信纸,展开来,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自己方才草草写下的内容,确认无误之后,才抬起头来,看着韩烈。“你找来的那些人,也是蒙古人?”
韩烈摇了摇头。“并非。他们亲蒙古,也是利益驱使。”他说完这句,声音像是终于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,整个人往后靠在树根上,不再出声了。
夜风从坡上掠过,吹动他散落在额前的碎发,月光下他的面容终于完全松弛下来,像是被卸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,沉进了洞灵丹的药力深处。
李莲花把那张信纸折好,又从袖中取出一只极小的薄木匣,将信纸放进去,封好。他站起身来,走到传送玉佩前,灵力注入,玉佩亮起温润的光芒。
他把木匣和一句话一起送了过去:“过儿,这封信你亲自交给郭大侠,信里有些事,他需要知道。”他顿了顿,又说,“还有一件事。钱府的主人,不留痕迹,全都掳到岛上来,和今晚这批人一样。”他说得平常,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想好了很久的事,并不是临时起意。
玉佩那边安静了一瞬,然后杨过的声音传回来,简短而笃定:“知道了师父。信明天送到郭大侠手里。钱府的事,我连夜安排。”声音断了。
玉佩的光芒暗了下去。李莲花把玉佩收好,转过身来,看了一眼草坡上横七竖八躺着的身影——那些人有的已经彻底昏睡过去,有的还在半梦半醒之间,但都已经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。
周芷若站在不远处,正在把剑上的药粉擦净。她看见李莲花转过来,便放下剑,问了一句:“钱府那边,是一家人全都过去?”她的声音不大,像是在确认一件还在处理中的事。
李莲花点了点头。“那边留不得。既然已经动了这个心思,就不能再给他们机会。”他顿了顿,又加了一句,像是在跟周芷若解释,又像是在跟自己确认,“岛上荒地还有很多,多几户人开垦,不算坏事。”
周芷若没有再问了。她擦好剑,把布收好,转身上了楼。
小龙女还在原处站着,手里的剑已经收了回去,正侧身望着坡下那片被月光照亮的荒野。
夜风从远处的终南山方向吹来,带着松柏的清气,把她袖口的衣料吹得轻轻晃动。李莲花走到她身边,站定,没有说话,只是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片月色下的原野。几盏灯在他们身后缓缓亮起,微光穿过窗纸,在坡地上铺开一小片暖黄。
那些被送走的人,此刻大概已经被运到了岛上,先睡一夜,再等着被安排去何处翻土、挑石。
至于钱府的那几口人,大约会在明夜之前被送到同一片岛上的同一片月色下。和今夜这些人一样,睡醒之后,会发现自己已经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,面前是翻好的地垄和还没盖完的屋架子。而终南山那边的古墓,又近了一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