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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龙女没有反驳。她接过掌柜递来的青瓷小罐,一并放进袖中,转身往外走。她没有说“这是给李莲花买的”,没有解释,也没有否认。
她笑着摇了摇头,没再多问,跟了上去。
两人沿着街继续往前走。宁海的街边种着几棵老槐树,树荫浓密,遮了大半条街。风从海那边吹过来,带着咸味和潮气,吹动了街边晾着的衣裳和布幌子。行人不多,偶尔有赶着牛车的经过,车轮碾过石板路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走了一段路,周芷若忽然放慢了脚步。她的目光没有往旁边移,脚步也没有停,但她的话音低了几分,像是随意说出口的闲话。“龙姐姐,好像有人跟着我们。”
她方才在买糕点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。那人跟得很远,没有刻意隐藏,也没有刻意靠近,就在街那头的一家茶棚外面站着,像是在等人,又像是在看什么。可周芷若的感识比普通人强太多,那个人的目光落在她们身上的次数太多了,多到不可能只是凑巧。
小龙女没有回头。她的脚步依旧不紧不慢,像是没有听见这句话。过了一会儿,她开口了,声音不高,只有周芷若听得到。“可能是郑府的。”
周芷若的目光微微一动,随即恢复了平静,点了点头。她没再回头看,也没有加快步伐,只是继续往前走,像是真的在逛一座陌生的小城。但她的脚步比方才更稳了些,指腹轻轻搭在袖中的剑柄上,没有握紧,只是搭着,像是某种习惯性的戒备。
郑府的人。她们还没去找郑霖,郑府的人倒先找上来了。这不算坏事。至少说明郑霖确实在等她们,而且他的消息很灵通,她们才进宁海没多久,他已经知道了。
两人又走了半条街,在一家卖竹编的铺子前停了一会儿,看了看那些篾条编的篮子和小筐。周芷若挑了一只小的,巴掌大,编得很密实,可以用来装零碎东西。她付了钱,把篮子拿在手里,像是无意地往身后扫了一眼。那茶棚
她收回目光,跟在小龙女身边,没有再提这件事。两人沿着来路慢慢走回去,经过那家糕点铺子的时候,周芷若又看了一眼门口冒着热气的蒸笼,想起方才小龙女买梨膏糖时那副坦然的神色,又弯了一下嘴角。
莲花楼还在那棵大榕树底下停着,树荫遮了大半个楼顶。李莲花蹲在楼前的地上,正在跟那些百姓聊天。他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,朝她们笑了一下。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他脸上洒了几块细碎的光斑。小龙女走到他面前,从袖中取出那只青瓷小罐,放在他手里。
李莲花低头看了看那只小罐,又抬起头看了看她,像是想说什么。他揭开油纸,看见罐底躺着两块琥珀色的梨膏糖,糖块晶莹剔透,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他抬头望了小龙女一眼。
小龙女已经转身进了楼,背影在门口晃了一下,消失在昏暗的走廊里。她没让他道谢,似乎这件事本就不必道谢。
周芷若站在旁边,把那只竹编篮子放进自己屋里,又走出来,靠着门框看了李莲花一眼。“原来龙姐姐买给你的,”她笑着道。
李莲花握着那只小罐,低头又看了一眼,然后把它仔细收进怀里,什么也没说,但唇角弯了一下,低头继续给那人缠绷带。那个人被这一家子人的相处震得一愣一愣的,他似乎看明白了,又似乎没完全看懂,只是觉得,这辆楼里的人,和这城里的其他人,不太一样。连那一罐梨膏糖,也比别人家的要甜一些。
莲花楼在暮色中静立,大榕树的影子拉得很长,从树根一直蔓延到楼前的台阶上,像一只巨大的手,轻轻拢住了整座楼。楼里的灯还没点,光线从敞开的窗户透进来,将三人的轮廓映得半明半暗。
李莲花坐在窗边,手里端着那只青瓷小罐,罐盖打开着,梨膏糖的甜香丝丝缕缕地浮在空气里,混着晚风里草木的气息。
他看了一会儿那两块琥珀色的糖块,没有吃,又轻轻把盖子合上,放回了袖中。
厅堂里很安静,周芷若正靠在楼梯口的柱子上,低头翻着一本旧书,书页已经泛黄,是她在岛上时从吴仲文那里借来的,讲的是前朝的农桑水利。
她看得慢,偶尔停下来想一想,又翻一页。小龙女坐在另一边的窗前,面朝窗外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敲门声就是这时候响起的。笃,笃,笃。
三声,不紧不慢,力道适中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人,又像是敲得很笃定,知道里面一定有人应。
李莲花放下青瓷小罐,起身走到门口,拉开楼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青灰色短褐的年轻人,约莫二十出头,面容端正,腰间别着一块木牌,牌子上刻着一个“郑”字。
他见门开了,拱手一礼,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一股书卷气。“敢问可是莲花楼的李神医?小的郑府管事郑安,我家老爷听闻李神医到了宁海,特命小的来请,不知李神医今夜可方便过府一叙?”
李莲花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他腰间那块刻着“郑”字的木牌。“郑先生可好?”他问了一句寻常的客套话,目光却在那块木牌上停了一瞬。
那木牌边角磨得有些圆润了,像是常年挂在腰间,磨损得自然。不是临时拿出来的。
郑安微微一愣,随即道:“回李神医,老爷一切安好。只是……府上情形略有些局促,还望李神医莫要见怪。”
李莲花点了点头,回头看了一眼楼内。“好,我们去。”他回头又唤了一声,“龙儿,芷若,我去一趟郑府。”
小龙女从窗边站起身来,走到门口,站在李莲花身侧。
她看了郑安一眼,没有说什么,但她的姿态分明是在说“我也去”。周芷若也合上了书页,把书放在桌上,快步跟了上来。她手里还拎着那只竹编的小篮子,是下午买的,里面空着,但她还是顺手带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