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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芷若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波澜,又问了一句:“那些是什么人?”
“宵小而已。”小龙女端起碗,又喝了一口热水。
周芷若看了李莲花一眼。李莲花正靠在灶台边,双手抱胸,面色平静,看不出什么表情。她想了想,又问:“那为何把那些人都放了?抓起来审一审,不就什么都知道了?”
李莲花放下碗,直起身来,走到桌边坐下。他倒了一碗热水,端在手里,没有喝,目光落在碗中微微荡漾的水面上,沉默了片刻,才开口。“放了他们,是因为想知道背后之人是谁。”
周芷若怔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。“放长线,钓大鱼?”
李莲花看了她一眼,点了点头。周芷若低头想了想,又问:“那有方向了吗?”
李莲花端起碗,将碗中的热水一饮而尽,放下碗,站起身来。“嗯,差不多。”他的语气依旧平淡,但周芷若听出了那份笃定。他没有说方向是什么,没有说怀疑谁,没有说下一步打算怎么做。周芷若也没有追问。她知道,他不说,自有不说的道理。
李莲花转过身,看向小龙女,目光柔和了几分。“龙儿,可吃点?”
小龙女摇了摇头,放下茶杯。“辟谷丹吧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几分,“我想回古墓了。”
李莲花看着她,看了片刻,然后点了点头。“好,这就启程。”
他没有多问,没有说“再等等”,没有说“路上小心”。他只是说了声“好”,然后站起身来,把茶水弄好,放到小龙女手边。
她想起龙姐姐方才说“我想回古墓了”时的语气。她的声音依旧清清冷冷,和平时没什么两样,但周芷若听出了那一丝极淡的、几乎察觉不到的柔软。那不是疲惫,不是伤感,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在外面走了很久的人,终于可以回家了。
周芷若低下头,起身去收拾包袱。
她把几件换洗的衣裳叠好,塞进包袱里,又把那支簪子从头上取下来,用布包好,放在包袱的最里层。那是龙姐姐送她的,她怕磕了碰了,一直很小心。收拾完包袱,她又把床铺整理了一下,被褥叠得整整齐齐,枕头摆在正中间,像是没人住过一样。
下楼的时候,李莲花已经把马车套好了。缰绳系在车辕上,马打了个响鼻,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,不耐烦地等着出发。小龙女站在车旁,白衣如雪,晨风将她的发丝吹起,又轻轻放下。
莲花楼缓缓启动了。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。楼身在晨光中微微晃动了一下,然后稳稳地驶离了那片荒野,沿着官道朝古墓的方向行去。
晨雾还没有散尽,薄薄地笼在田野和树林上,莲花楼的飞檐和雕花窗棂在雾中若隐若现,像一座行走的楼阁,穿过晨光,穿过雾气,穿过沉睡的村庄和寂静的田野,不紧不慢,像一头温顺的巨兽,载着三个人,走向它们该去的地方。
周芷若掀开车帘,趴在窗边往外看。莲花楼不高,但视野很好,能看到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和近处被露水打湿的庄稼。
风吹动她的发丝,她伸手别到耳后,又看了一会儿,才放下帘子,靠回车厢壁上。她想到那些杀手,想到地上那些杂乱的脚印和深深的划痕,想到李莲花说的“放长线,钓大鱼”。她忽然有些担心。
车轮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,一下,又一下,像是某种古老的催眠曲。她不知不觉睡着了。
梦里,她站在一座很高的山上,脚下是云海,云海翻涌,像白色的海浪。远处有一座楼,飞檐翘角,古朴典雅,在云海中若隐若现。楼门口站着两个人,一男一女,青衫和白衫,并肩而立。她想走过去,却怎么都走不动,腿像灌了铅一样沉。她喊他们,他们听不见,只是站在那里,望着远方,一动不动。
晨雾已经散尽了,天蓝得透亮,几只鸟从头顶飞过,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安静的田野上格外清晰。
腰间那枚传音玉佩忽然亮了。
玉佩微微发热,温润的光晕在阳光下流转,杨过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,带着几分风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,像是在野外。“师父,洪老前辈传信过来了。”
李莲花放下茶碗,将玉佩握在掌心。“什么事?”
“有个叫郑霖的人,深受贾似道打压。丐帮弟子查到,贾似道要诬陷他,已经布置好了圈套。丐帮的人抢先一步通知了郑霖,但皇帝那边信贾似道信得紧,还是把他给贬了,贬到原籍台州宁海了。”杨过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,“郑霖得知了咱们岛上的事,决定带着一家老小投奔过来。如今他们就在宁海等着,师父,你们可以去接他们了。”
李莲花听着,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渐渐变绿的田野上,手指在玉佩上轻轻摩挲了一下。“好,我知晓了。”他顿了顿,又问,“岛上没事吧?”
杨过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,像是松了一口气。“师父你放心吧,一切尽在掌握。林先生把岛上管得井井有条,吴先生的账目也清清楚楚,我每天带着人练拳,那几个年轻人进步不小。您走了之后,岛上的人都念着您的好,干活都比以前卖力了。师父,您别操心岛上了,好好赶路就行。”他说得很快,像是怕说慢了李莲花会追问更多,又像是真的怕浪费灵力,“师父,我不说了,省着灵力。”
玉佩的光晕暗了下去,声音断了。田野上又恢复了安静,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。李莲花把玉佩收好,小龙女从楼里走出来,在他身边坐下。“过儿说了什么?”
李莲花放下茶碗。“有人要来投奔。”他把郑霖的事简略地说了一遍——贾似道打压,贬谪宁海,一家老小要上岛。他说得不快,像是在整理思路,说到最后,他看了小龙女一眼,目光里带着几分询问,“咱们先去宁海,接上他们,把他们传送到岛上,再回古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