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7章 晨起惊闻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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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十个人灰头土脸地站在正堂里,衣袍上沾满了泥土,有的脸上还挂着干了的血迹,狼狈不堪。韩烈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端着一盏茶,慢悠悠地吹了吹浮叶,抿了一口,放下茶盏,目光从这十个人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。

“失败了?”他的声音不高,甚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味道,可在场的十个人没有一个不觉得脊背发凉。

领头的黑衣人扑通一声跪下,低着头,声音发颤。“首领,那莲花楼……不是普通的楼。我们连院门都没摸着,就被一道看不见的墙弹了回来。然后地上忽然亮起一圈圈金色的光纹,把我们全都困住了,动都动不了,刀砍不进去,墙翻不出去,像是被关在了一个透明的笼子里。”

韩烈的眉头微微一动,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。“看不见的墙?金色的光纹?你是在说书吗?”

那黑衣人把脑袋压得更低了,额上的汗珠滴在地上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“属下不敢撒谎。我们十个人,都看见了。那光纹从莲花楼的基座都罩住了。我们在里面怎么都出不去,可那个李神医从楼里走出来,如履平地,那些光纹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。”

韩烈放下茶盏,靠回椅背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。他看了一眼其余九个人,那九个人一个个面色惨白,有的还在发抖,有的低着头不敢看他,有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。他们脸上的恐惧是真实的,不是装出来的。这些人都跟了他多年,上过刀山,下过火海,杀过人,也被人追杀过,什么场面没见过?能把他们吓成这样,说明那座楼确实有些邪门。

“那李莲花呢?”韩烈问,“他做了什么?”

黑衣人的声音更低了。“他走出来,把我们的头领……把属下擒住了。属下连他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,就被他捏住了下巴,取走了齿间的毒囊。然后他给属下喂了一颗药丸,属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等醒过来的时候,他站在属

韩烈眯起眼睛。“说什么?”

黑衣人咬了咬牙,硬着头皮道:“他说,回去告诉你们首领,这座莲花楼不是你们能动的地方。今天他不杀我们,不是不能,是不想脏了地方。再有下次,黑风十三骑就不用叫十三骑了。”

正堂里安静了一瞬。韩烈的脸色没有变,依旧靠在椅背上,手指依旧在扶手上轻轻敲着,可他敲击的节奏变了,从从容变为了急促,又迅速恢复了从容。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,只有跟了他很久的人才知道。

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

黑衣人道:“他还说……他们的首领,可能知道是谁雇的他。”

韩烈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,手指停在扶手上,不再敲了。他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阴冷,嘴角的弧度像是在嘲讽什么,又像是在掩饰什么。

“一个江湖游医,倒是有几分意思。”他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,负手而立。窗外月光如水,洒在院中的青石地面上,泛着冷冷的白光。他望着那片月光,沉默了良久,然后转过身,看着那十个人。

“任务失败,理应受罚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让那十个人的身体同时颤了一下,“不过,等这次任务完成之后,你们自己去戒律堂领罚。”他挥了挥手,“下去吧。”

十个人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,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
正堂里只剩下韩烈一个人。他走到桌案前,从抽屉里取出一叠信纸,又拿起笔,蘸了墨,略一思索,便写了起来。他写得很快,笔走龙蛇,每一个字都透着凌厉。写完之后,他把信纸折好,塞进几个信封里,封口处盖上了狼头印章。然后他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扇,从怀中取出一支短笛,放在唇边吹了三声。笛声尖锐短促,在夜空中传出去很远。片刻之后,几道黑影从院外的林子里掠出,无声无息地落在院中,单膝跪地,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那是黑风十三骑中的几个顶尖高手,平日里不轻易出动,专门处理那些棘手的任务。

韩烈把信递给他们,声音简短而有力。“把这封信交给临安城里的赵大人,这封交给钱府的老爷,这封交给城外清风观的清风道长。告诉他们,事成之后,钱府答应的那批军需物资,我们分文不取;赵大人许诺的那个官职,我们也不要了。但莲花楼里的那个李莲花,必须活捉。活的。”

黑衣人接过信,齐齐应了一声,身形掠起,消失在夜色中。

韩烈关上窗户,走回太师椅前坐下。他端起那盏已经凉透了的茶,一饮而尽,放下茶盏,唇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挂了起来。“钱府给的太多了,朝中还有人。”他低声自语,像是在对自己说,又像是在对那个远在荒野上的江湖游医说,“一个江湖游医,呵。”

他站起身来,走到墙边,抬手按了一下墙上的机关,书架无声无息地滑开,露出一间暗室。暗室里没有窗,只有一盏油灯,火苗跳动着,将室内的陈设照得影影绰绰。暗室的墙上挂着一张舆图,舆图上标注着几个红点——临安、襄阳、还有那座无名的小岛。舆图前面的桌案上,摆着一封拆开的信,信纸已经有些皱了,显然被反复看过很多遍。韩烈拿起那封信,又看了一遍。信上的字迹娟秀,透着一股骄横之气,是钱明珠写的。信的内容很简单:掳走李莲花,送到钱府,事成之后,钱府名下三座当铺、两座茶庄、一座酒楼,全部转让给黑风十三骑。另外,她大伯在临安做官,可以替韩烈在朝廷谋个差事,洗白身份,从此不必再过刀头舔血的日子。

韩烈把信折好,放回桌上,转过身,看着墙上那张舆图。他的目光落在那座无名小岛上,停留了很久。他知道那座岛,知道岛上有什么人,知道岛上有多少百姓,知道那些人过的是什么日子。他不关心这些。他只关心一件事——钱府出的价码,值得他冒险。

他吹灭了油灯,走出暗室,书架在他身后无声地合上,恢复了原样。他坐回太师椅上,闭上眼,手指又轻轻敲起了扶手。那个节奏,不急不缓,像是某种古老的韵律,又像是在倒数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