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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近百年里,汉人被列为最低等的种族,蒙古人、色目人高居其上。百姓苦不堪言,起义不断,却一次次被镇压。武林各派也备受打压,有些门派就此消失,有些门派转入地下,有些门派——如峨眉——虽勉强维持,却已大不如前。
“元朝末年,天下大乱。”周芷若的声音微微扬起,像是终于看到了一丝光亮,“红巾军起义,各路义军并起。其中最大的一支,就是明教。”
明教。那个被六大门派视为邪魔歪道的明教,那个张无忌曾经担任教主的明教,那个行事隐秘、不遵世俗礼法的明教。
“现今明教的领袖叫朱元璋。他原本是个乞丐,后来入了明教,一步步崛起。他足智多谋,善于用人,手下聚集了一大批能臣武将。他用了十几年时间,打败了各路义军,又北伐中原,推翻了元朝,是迟早的事。”
周芷若说完这些,端起茶杯,将杯中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。茶是凉的,涩的,她却喝得很从容,像是在喝一杯陈年的老酒。
她放下茶杯,看着面前那盏跳动的烛火。
“师父临终前,把峨眉派托付给了我。她把倚天剑和屠龙刀的秘密告诉了我,说她一辈子没能完成的心愿,希望我能替她完成。”她的声音有些涩,“她说,峨眉派不能在她手里衰落,要我一定要把门派发扬光大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道:“可我接手的峨眉,已经是一个烂摊子了。师姐们不服我,师妹们不信任我,门派里人心涣散,外面又有强敌环伺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我没有师父的威望,没有师父的武功,没有师父那种让人信服的气度。我只是一个……一个被师父收养的孤女,一个在所有弟子中排行第四的、毫不起眼的弟子。”
她的手指攥紧了茶杯。
“我开始害怕。怕峨眉派在我手里败落,怕师父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,怕那些等着看我笑话的人得逞。我太想证明自己了,太想把峨眉派撑起来了。所以我开始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,像是在找合适的词。
“我开始算计。”
她说,她设计让张无忌在天下英雄面前许下婚约,又在他和赵敏离开后,将一切责任推到赵敏身上,博取武林同道的同情。她在少林寺屠狮大会上,以九阴白骨爪杀死武林同道,震慑群雄,夺得了“天下第一”的名头。她利用宋青书对她的感情,让他替自己做了许多见不得光的事,最后又弃如敝履。
她说这些的时候,语气很平,平得像是在背一本书。可她的眼睛出卖了她——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,却有一种深深的、刻进骨头里的疲惫。
“我做的最错的一件事,”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是欺骗了张无忌。我告诉他,赵敏杀了我的师父,赵敏夺走了倚天剑,赵敏是峨眉派不共戴天的仇人。他信了。他替我打抱不平,替我去找赵敏算账。可真相是……”
她闭上了眼睛。
“真相是,师父是自断经脉而亡的。她不愿被敌人羞辱,选择了自己了断。倚天剑也不是赵敏夺走的,是我自己……是我自己拿走的。我骗了张无忌,骗了所有人,骗了天下。”
她睁开眼睛,看着面前那盏跳动的烛火。
“我骗了那么多人,到最后,连我自己都信了。”
厅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。
杨过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他低下头,摸着大雕的羽毛,大雕感觉到了他的情绪,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