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厨房里,杨过已经生好了火,大雕蹲在灶台边,歪着头看火苗,偶尔叫一声,像是在催促快些做饭。李莲花从米缸里舀出米,淘洗了两遍,下锅,加水,盖上锅盖。小龙女从橱柜里取出几样干菜,泡在水里,准备做两个小菜。
周芷若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这一家三口忙碌的身影,心中那团乱麻渐渐松开了几分。她不知道这个李莲花是什么人,不知道他为什么能成为杨过的师父、小龙女的夫君,但她看得出来,他们是一家人。那种默契,那种亲密,不是装出来的,是日积月累、朝夕相处才能养成的。
她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一句话:“江湖上的事,耳听为虚,眼见为实。有些事,你看到的未必是真的,你听说的也未必是假的。可真正重要的是,你自己心里怎么想。”
她不知道该怎么想。她只是觉得,这座古墓,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冷。这家人,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难以接近。也许,厚着脸皮一直跟在他们身边,也不是什么坏事。
她深吸一口气,走进厨房,挽起袖子。“我来帮忙。”她说,声音比方才轻快了几分。
小龙女看了她一眼,微微颔首,递给她一把青菜。
火光映在四人一雕身上,将厨房照得暖融融的。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香气渐渐弥漫开来,混着干菜的清香和木柴燃烧的气息,在这座沉寂多年的古墓里,飘出去很远很远。
饭菜端上桌,不过几样家常菜。清粥、炒干菜、一碟腌萝卜、一碟花生米,还有杨过在古墓外的溪水里捉的两条鱼,用盐腌了腌,煎得两面金黄,香气直往鼻子里钻。大雕蹲在桌边,歪着头盯着那两条鱼,口水都快流出来了。
周芷若端着碗,紧挨着小龙女坐下。她刻意选了那个位置——离李莲花最远,中间隔了一个小龙女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怕他,明明他对她说的话也不算多难听,不过是“别饿死在这里,脏了我的地方”,可那话说出来的时候,他的语气是冷的,眼神也是冷的,和她现在看到的这个系着围裙、站在灶台前盛粥的男人,简直判若两人。
小龙女盛了一碗粥,轻轻放在周芷若面前。周芷若双手接过,低声道:“多谢龙姐姐。”话一出口,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冒昧,人家是古墓派掌门,她一个外人,怎么就叫上姐姐了?她正要改口,却见小龙女微微颔首,面色如常,似乎并不在意这个称呼。周芷若心中微微一松,低头喝了一口粥。粥很烫,她烫得缩了缩舌头,却舍不得吐出来——她已经好几日没吃过一口热乎东西了。
杨过坐在她对面,夹了一块鱼肉,仔细挑了刺,放在大雕面前的碟子里。大雕一口叼住,仰头吞下,叫了一声,又歪着头看他。杨过又夹了一块,这回没挑刺,大雕叼过去,被刺卡了一下,脖子一伸一伸的,好容易才咽下去,不满地叫了两声,用翅膀拍了拍杨过的头。杨过被它拍得脑袋一歪,也不恼,笑嘻嘻地把刺挑了,递给它。
周芷若看着这一幕,忍不住弯了弯唇角。
她偷偷看了李莲花一眼。李莲花坐在小龙女另一侧,面前也放着一碗粥,却没有急着喝,而是将碟子里的鱼肉仔细挑去细刺,连同鱼腹上最嫩的那块肉,一并夹到小龙女碗里。动作自然而熟练,像是做过无数次。小龙女没有道谢,也没有推辞,只是夹起那块鱼肉,慢慢吃了。
周芷若低头喝粥,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她怎么也想不到,眼前这个围着围裙、在灶台前忙活了小半个时辰的男人,就是方才在寒玉床石室里冷冷对她说“别饿死在这里,脏了我的地方”的那个人。她更想不到,他为了不让龙姐姐动手做饭,竟然一个人包揽了所有的活计。淘米、洗菜、切菜、煎鱼、炒菜、盛粥,从头到尾,小龙女只递了几样东西,连灶火都是杨过烧的,他愣是没让小龙女沾一点油烟。
她忽然想起在峨眉时,师父曾说:“看一个男人怎么样,不要看他在外人面前如何,要看他在家里如何。”她当时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,如今忽然懂了。
周芷若又偷偷看了李莲花一眼。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,微微侧头,朝她看了一眼。那一眼平静而温和,没有方才在寒玉床石室里的冷淡和疏离,甚至带着几分……无奈?李莲花摸了摸鼻子,转回头去,继续喝粥。
周芷若低下头,心中有些过意不去。她知道自己对他的害怕,大概表现得太明显了。从坐着的位置,到不敢直视的目光,到每次他开口说话时不由自主地绷紧身体——这一切,以他的敏锐,不可能察觉不到。她想起他方才那个摸鼻子的动作,想起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无奈,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过分。人家收留了她,给她地方住,给她饭吃,她却把人当洪水猛兽一般躲着,换作谁心里都不会好受。
可她是真的怕啊。
她想起在寒玉床石室里,他推开石门的那一刻,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,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跳了一拍。
那不是在审视一个人,那是在看透一个人,看透她的来历,她的目的,她的底牌。她在他面前,像一片被剥光了壳的核桃,无所遁形。而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,不是“你是谁”,不是“你为什么在这里”,而是“别饿死在这里,脏了我的地方”。那样冷淡,那样疏离,仿佛她是一件不值一提的东西,连死都不配死在他的地盘上。
可就是这个人,方才在灶台前,系着围裙,低着头,认真地挑着鱼刺。
他的手指修长白皙,骨节分明,不像一双做惯了粗活的手,可做起饭来却格外利落。
他炒菜的动作很轻很稳,像是在舞剑,一招一式,行云流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