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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9章 驿道旧油灯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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皖地重山之间,一条古老驿道蜿蜒穿梭密林深处。驿道半途,立着一座早已荒废的古驿馆。围墙倾颓,屋门朽烂倒地,屋顶瓦片大片脱落,风雨可以肆意灌入屋内。驿馆正屋的木质案台之上,静静摆放着一盏老旧陶土油灯。

油灯粗陶烧制而成,器身布满岁月烧灼留下的焦黑痕迹,灯口边缘磕出数处缺口,灯芯早已干枯碳化,油盏之内积满厚厚的灰尘与枯叶碎屑。这盏油灯,属于驻守在此地的老驿卒。

老驿卒一辈子守着这座深山驿馆。古驿道山高林密,野兽出没,昼夜温差极大。往来赶路的行商、赶考书生、奔波脚夫,但凡途经此地,皆可入驿馆歇脚避风,烧水解乏。

驿馆没有严苛的门槛,无论身份贫富,只要走得疲惫,便能进来落脚。身上盘缠匮乏拿不出食宿钱的路人,老驿卒从不计较,依旧烧上热水,腾出干草铺位供人休憩。

每至黄昏入夜,山林便会彻底陷入漆黑,密林之中迷雾四起,极易迷失方向。老驿卒便会准时点燃案台上这盏油灯。昏黄微弱的灯火透过破损窗棂向外透出,在沉沉山林之间,化作一处醒目的标识,指引迷途旅人寻到驿馆。

“灯亮一分,路明一寸,夜里行路的人,能看见光,便有一处落脚。”这是老驿卒常常挂在嘴边的话。

哪怕风雪肆虐,寒冬刺骨,驿馆的灯火也极少熄灭。深更半夜,只要外面传来微弱的呼喊,老驿卒便会披衣起身,推开朽坏大门,将漂泊在外的过路人迎进屋内。他日复一日添油剪芯,守着这一缕灯火,守住深山驿道上仅存的温暖。

灾荒与疫病席卷皖地群山。

乱世来临,官道动荡,无数百姓背井离乡,成群结队逃入深山,沿着古老驿道艰难迁徙。饥寒交迫的难民,在漆黑山林里四处流浪,随时可能冻死、饿死在荒林之中。

这座深山古驿馆,就此成了逃难之人临时的避风之所。

老驿卒没有弃馆逃亡。他将驿馆大门彻底敞开,接纳一波又一波流离失所的难民。屋内地面铺满干草,供疲惫的妇孺老弱躺卧。他上山捡拾柴火,烧起沸水,分给冻得浑身发抖的百姓。每到夜幕降临,便点燃那盏陶土油灯。

噼啪……噼啪……

灯芯静静燃烧,昏黄微光摇曳跳动,光亮穿过破窗,穿透重重山林夜幕。点点灯火,是黑暗山林里活下去的希望。无数逃难的人,远远望见这一缕光亮,便拼尽余力向着驿馆赶来,求得一夜安歇。

源源不断的难民涌入驿馆,不少人身染疫病,咳嗽发热。老驿卒日夜照料来往之人,烧水、拾柴、安抚受惊孩童,夜夜维持油灯不灭。长久与病患接触,疫病终究缠上了老驿卒的身躯。

那一夜,深山寒风呼啸,冷雨拍打驿馆残破屋顶。驿道远处,依旧还有不少逃难的百姓,在漆黑冰冷的密林之中摸索前行,苦苦寻觅那一点灯火。老驿卒浑身滚烫,高烧不断,四肢沉重酸软,每一次抬手都要耗尽气力。

可他放不下还在山林里漂泊受苦的旅人,不愿让这盏引路的灯火就此熄灭。

他咬紧牙关,拖着摇摇欲坠的身躯,一步一步挪到屋内案台跟前,伸出手,想要再次为油灯添上灯油,保住这一缕照亮驿道的微光。

指尖刚刚触碰到冰冷粗糙的陶土灯身,一阵铺天盖地的眩晕骤然袭来。老驿卒浑身力气瞬间散尽,重重跪倒在案台脚下冰冷的泥砖地上,再也没能站起身。

老驿卒,死在了他守护一生的古驿馆,倒在了旧油灯的案台之下。

灾荒落幕,世道平复。新的官道开辟,这条深山古驿道渐渐被世人遗忘。往来行旅绝迹,古驿馆彻底荒废。院墙坍塌,草木侵入屋舍,桌椅木架腐朽朽坏。

唯有案台上那一盏旧陶土油灯,依旧安稳摆放在原处。陶身焦黑,缺口依旧,积满尘土枯叶。任凭风雨穿堂,霜雪侵袭,油灯不曾摔落破碎。

白日天光从屋顶破洞洒落屋内,旧油灯静静搁在案台之上,只是一件蒙尘废弃的旧器物,看不出半分诡异异象。

可每当夜幕沉沉降临,夜色吞没整片深山密林,阴冷山雾顺着坍塌院墙涌入驿馆,异象便如期而至。

空无一人的破败驿馆,没有老驿卒,也没有歇脚避寒的旅人。案台上那盏干枯蒙尘的旧油灯,无人添油点火,灯芯之上,竟悠悠腾起一缕昏黄摇曳的灯火。

噼啪……噼啪……

灯芯轻微爆响,微光忽明忽暗,昏黄光晕透过破损窗格投射出去,在漆黑山林里拉出一道淡淡的光亮。仿佛有一道无形身影立在案台边,守着油灯,让灯火长明不灭,继续指引驿道之上赶路逃难的漂泊之人前来驿馆歇脚避寒。

灯火摇曳许久,才缓缓自行熄灭,驿馆重归死寂。仿佛夜里油灯自燃,仅仅只是山风穿堂、磷火飘荡的虚妄幻听。

山里老辈代代相传,夜半油灯自行燃起灯火,是老驿卒放不下的执念。

老驿卒一生驻守深山驿馆,开门接纳四方路人,点灯为迷途旅人指引方向。灾荒年月收容大批流离难民,夜夜燃灯照亮驿道,盼漂泊之人有处安身,染病殒命驿馆之内,心愿未了。肉身归于尘土,悲悯执念依附这盏伴他长夜值守的旧油灯。人亡,守灯渡旅之心未歇。每夜油灯幽幽复燃,他依旧守在残破驿馆,以微光点亮驿道,等候受苦的旅人寻光而来。

老驿卒残念本性仁厚,并无害人之意。但这座废弃古驿馆,灾荒年间有无数饥寒染病的难民殒命屋舍之内,深山驿馆之中淤积厚重阴冷阴煞之气。若是生人深夜闯入驿馆,伸手触碰挪动旧油灯,或是对着那缕虚无灯焰用力吹熄,便会被执念缠扰,沾染驿馆山林的阴寒。

沾染阴煞轻者:

睡梦之中置身残破古驿馆,耳畔反复听见灯芯噼啪燃烧轻响,眼前看见案台上油灯摇曳灯火的虚影。醒来心神疲惫沉重,心底漫开深重悲悯悲凉,脑海时常浮现深山驿道那一点孤光,精神倦怠,心神恍惚。

触犯禁忌重者:

独处之时,脑海不受控制浮现案台上的旧油灯,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响毫无预兆在耳边响起。整日精神萎靡,夜半频繁惊醒,心悸胸闷,心绪低落压抑,普通休养很难快速好转。

周边山村祖辈定下四条严苛禁忌,告诫后人万万不可惊扰驿道旧油灯的执念:

第一,入夜万万不可踏入这座废弃古驿馆。夜里望见山林深处驿馆方向透出微光,切勿循光进山窥探,立刻远离整条古驿道。

第二,无论昼夜,禁止伸手触碰、挪动案台上的旧油灯,严禁对着灯盏做出吹气熄灭灯火的动作。

第三,不可在驿馆屋内停留坐卧歇息,禁止模仿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