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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7章 山庙旧铜钟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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皖地群山的半山腰,立着一座早已荒废的山神庙。庙墙斑驳剥落,山门朽坏倾倒,庙内神像泥胎碎裂,瓦片大片脱落,荒草从殿内砖缝之间肆意生长。庙堂横梁之上,高高悬挂着一口老旧铜钟。

铜钟铸于早年,钟身浑厚,布满斑驳铜绿,钟口边缘有几处磕碰凹痕,钟壁上模糊残存着祈福铭文。一根粗麻钟绳垂落而下,绳头磨损起毛,多处断线,随风轻轻晃荡。这口铜钟,属于守庙的老庙祝。

老庙祝一辈子守着这座半山腰的山庙,无妻无子,以庙堂为家。山中往来赶路的行脚客、采药人、逃难流民,遇上暴雨风雪,都可以进到庙中躲避歇息。无论贫富贵贱,庙门永远敞开。

若是山民家中遭遇祸事、病痛灾厄,前来山庙上香祈福,老庙祝便会拉动钟绳,敲响铜钟,钟声震荡山谷,替众生祈求平安顺遂。遇上走夜路的路人迷失山林,他便会准时敲钟,钟声传出很远,给迷途之人指引方向。

“钟声一响,驱走山中阴寒,愿山里众生,皆得平安。”这是老庙祝常挂在嘴边的话。

狂风暴雨、大雾封山的夜晚,山林极易迷路,野兽四处游荡。哪怕已是深更半夜,只要听见山下有人呼喊求救,老庙祝也会起身,奋力拉动沉重钟绳,铜钟轰鸣,钟声穿透重重夜幕,为迷途之人照亮回家的方向。

灾荒与疫病席卷整片皖地群山。

瘟疫横行,饥馑遍地,村村寨寨哀嚎不绝。无数百姓流离失所,逃进深山,有的人迷失在密林,有的人染病困在半路。半山腰这座山庙,成了乱世流民临时的避难之所。

老庙祝没有弃庙逃亡。

他敞开残破庙门,收留大批走投无路的逃难之人。庙堂地上铺着干草,供饥寒交迫的流民躺卧歇息。他上山采摘可食用野菜,熬煮成汤水,分给挨饿的百姓。每到入夜,他便拉动钟绳,敲响铜钟。

咚——嗡……咚——嗡……

厚重的钟声震荡群山,一圈一圈扩散,回荡在幽深山谷之间。钟声既是祈福,也是信号,告知迷失山林的苦难之人,半山腰尚有一处可以容身的落脚之地。

源源不断的流民涌入山庙,很多人身染疫病,高烧咳嗽。老庙祝悉心照料,不分昼夜,替人烧水、安抚受惊的妇孺,一遍遍敲响铜钟,祈求灾厄退去,众生平安。长久接触病患,疫病,终究缠上了老庙祝的身躯。

那一夜,山风呼啸,冷雨拍打残破庙顶。山林深处,还有许多迷路逃难的百姓,在黑暗之中苦苦摸索,等待钟声指引方向。老庙祝浑身滚烫,高烧侵蚀神志,浑身骨头酸痛无力,每抬手一次,都要耗费巨大力气。

可他放不下尚在山林里漂泊受苦的众生,不愿就此停下钟声。

他咬紧牙关,拖着摇摇欲坠的身体,踉跄走到大殿中央,抬手攥住那根磨损严重的麻质钟绳,想要再次拉动铜钟,敲响救渡迷途之人的钟声。

指尖死死攥住粗糙钟绳的瞬间,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猛地袭来。老庙祝浑身力气瞬间抽空,直直向后栽倒,重重摔落在庙堂冰冷青砖地面上,再也没能站起身。

老庙祝,死在了他守护一生的山庙大殿,倒在了旧铜钟的下方。

灾荒落幕,乱世过去。幸存百姓陆续迁居平地,再也少有人登临这座半山山庙。香火断绝,山神庙彻底荒废。神像崩碎,廊柱朽腐,荒草侵占整座殿宇。

唯有横梁之上那一口旧铜钟,依旧稳稳悬在原处。钟身铜绿层层叠加,钟绳垂落摇曳,任凭风雨侵蚀,不曾坠落,不曾锈蚀崩碎。

白日天光穿过庙顶破洞洒落大殿,旧铜钟静静悬于横梁,只是一口蒙尘锈蚀的古旧器物,看不出半分诡异异象。

可每当夜幕沉沉降临,夜色笼罩群山,冰冷山雾顺着坍塌山门涌入庙堂,异象便如期而至。

空无一人的废弃山庙,没有老庙祝,也没有前来避难祈福的百姓。高悬横梁的旧铜钟,无人撞击,会自行震荡。

咚——嗡……咚——嗡……

浑厚悠远的钟声缓缓响起,一声接着一声,穿透沉沉夜幕,回荡在山谷沟壑之间。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身影,正站在大殿之中,奋力拉扯钟绳,敲钟祈福,呼唤迷失山林的苦难之人前来庙中躲避风雨。

钟声在群山之间久久回荡,余音慢慢消散,铜钟归于平静。荒庙重归死寂,仿佛夜半自鸣的钟声,仅仅只是狂风搅动钟体、山石滚落的虚妄幻听。

山里老辈代代相传,夜半铜钟自行鸣响,是老庙祝放不下的执念。

老庙祝一生守山庙,开门接纳四方路人,敲钟为迷途者引路,灾荒年月收留流离流民,日夜敲钟祈求灾厄消散,护佑山中众生,染病殒命庙堂之内,心愿未了。肉身归于尘土,悲悯执念依附这口陪伴他半生的旧铜钟。人亡,祈福渡世之心未歇。每夜铜钟悠悠自鸣,他依旧守在残破山庙,钟声传向群山,等候漂泊迷途的苦命人。

老庙祝残念本性仁厚,并无害人之意。但这座荒废山庙,灾荒年间无数饥寒染病的流民殒命殿内,半山之间淤积厚重阴冷阴煞之气。若是生人深夜闯入山庙,伸手拉扯钟绳,或是用石块木棍敲击铜钟,便会被执念缠扰,沾染荒庙阴寒。

沾染阴煞轻者:

睡梦之中置身残破山神庙,耳畔反复回荡浑厚悠远的钟声,眼前看见钟绳来回摆动、铜钟震荡鸣响的虚影。醒来心神疲惫沉重,心底漫开深重悲悯悲凉,耳边偶尔恍惚听见山谷传来钟声,精神倦怠,心神恍惚。

触犯禁忌重者:

独处之时,脑海不受控制浮现大殿横梁悬挂的旧铜钟,钟鸣余响毫无预兆在耳边回荡。整日精神萎靡,夜半频繁惊醒,心悸胸闷,心绪低落压抑,普通休养很难快速好转。

周边山村祖辈定下四条严苛禁忌,告诫后人万万不可惊扰山庙旧铜钟的执念:

第一,入夜万万不可踏入这座废弃山神庙。夜里听见山谷传来铜钟鸣响,切勿循声上山窥探,立刻远离整片半山庙宇。

第二,无论昼夜,禁止伸手拉扯垂落的钟绳,严禁捡拾石块木棍敲击旧铜钟。

第三,不可在庙堂大殿之内停留歇息,禁止模仿铜钟轰鸣的声响。

第四,不可拿夜半铜钟自鸣当作闲谈笑料,山庙范围内禁止明火,不许投掷硬物损毁铜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