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悟空撞破格子眼,飞进去,摇身现出本相。
唐僧正闭着眼念经,忽觉眼前一花,睁眼看见是悟空,又惊又喜,张了张嘴要说话。悟空赶紧摆摆手,凑到他耳边,压低声音说:师父莫出声。那女妖要摆酒跟你成亲哩。
唐僧一听,脸都白了:这、这可怎么是好?
悟空说:师父别慌。你且假意应承她,先别惹恼了她。等到了要紧处,我自有办法拿她。你只记住,无论她怎么哄你,你都顺着她的话说,别把脸绷得太紧。
唐僧还要再问,悟空摇身一变,变作一只芝麻大的小虫,叮在他耳朵根后头,说:我就在你头上。师父放心。
两人刚商量停当,外头脚步声就响了。那妖精安排好了酒菜,走近东廊,开了门锁,娇滴滴叫了一声:长老。
唐僧不敢应声。
妖精又叫一声:长老。
唐僧还是不开口。他心里乱成一团:一开口,气就散了;可死扛着不吭声,又怕这妖精心狠,翻脸就害人性命。
正进退两难,妖精又叫了第三声:长老。
唐僧没奈何,应了一句:娘子,有。
这一声应出来,唐僧只觉得自己像被抽了筋。他本是个诚心取经的和尚,何曾跟女妖精搭过话?可眼下性命攸关,实在没法子,嘴上应着,心里头却是一片清明。
妖精听见他应了,乐得眉开眼笑,推开门,伸手把唐僧搀了起来,又是拉手又是贴肩,凑着头耳鬓厮磨,做出千般娇态、万种风情。
唐僧心里叫苦,脸上还得陪着。悟空叮在他耳后,看得真切,暗暗好笑:这师父,可别真被人哄动了心。
妖精挽着唐僧,走到草亭前,说:长老,我备了一杯酒,和你对酌对酌。
唐僧说:娘子,贫僧不吃荤。
妖精说:我知你不吃荤。这洞里水不干净,我早命小的们取了山头上清泉回来,又备下一桌素菜,专为你摆的。
说着,她拍拍手。小妖们鱼贯进来,摆开素宴——王瓜、瓠子、白果、蔓菁,去皮的茄子配鹌鹑蛋,去了籽的冬瓜切成片,芋头煨得烂烂的拌糖,白萝卜煮过浇上醋,样样收拾得清清爽爽。
妖精伸出尖尖的手指,捧起金杯,满满斟了一杯酒,递到唐僧面前,说:长老哥哥,我的妙人,请饮一杯交欢酒。
唐僧红着脸接了酒杯,却没往嘴边送,反而望空一举,心里默默祝告:
护法诸天、五方揭谛、四值功曹,弟子陈玄奘,自离东土,蒙观音菩萨差遣众神暗中护持,去往西天拜佛求经。如今半路被这妖精拿住,强逼成亲。这杯酒若是素酒,弟子勉强吃了,还能见佛成功;若是荤酒,破了弟子的戒,我情愿永堕轮回。
悟空叮在他耳后,把这些话听得一字不漏。他知道师父平日最爱吃葡萄酿的素酒,便在他耳边说:师父,这酒是素的,只管吃。
唐僧这才把酒喝了,又满满斟了一杯,回敬妖精。这一斟,杯子里鼓起一个细细的喜花。
悟空见了,摇身一变,变作一只更小的虫儿,轻轻飞进那喜花底下躲着。
妖精接过酒杯,却不急着喝。她把杯子放到一边,先跟唐僧拜了两拜,又娇娇怯怯叙了几句情话。叙完了,这才举杯要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