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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上礼拜。四年刑满,放出来了。还有那个刘阔,也一块儿出来的。”
马骅把烟夹在耳朵上,没点。
“知道了,周哥。”
他赶着牛车往回走的路上,脑子里把事情过了一遍。
刘大豹,刘老蔫的侄子,四年前因为欺负军属马骅被判了刑。
四年了。
人在里面蹲了四年,出来会是什么心态,马骅太清楚了。
肯定会报仇。
当天晚上回到村里,马骅先去了大爹刘尧的窑洞。
“大爹,刘大豹出来了。”
刘尧的旱烟锅子停在嘴边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“我听说了。”
“我这段时间生意收一收,不往外跑了。去生产队上几天工,不惹眼。”
刘尧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。
“你心里有数就行。”
马骅从大爹窑洞出来,又去了三爹刘虎那边。刘虎正在擦他那杆老猎枪。
听完马骅的话,刘虎把枪往墙上一靠,沉声道:“他敢来,老子打断他的腿。”
马骅说:“三爹,先别动手。看看他什么意思。”
刘虎哼了一声,没反驳。
从第二天起,马骅老老实实去了生产队上工。锄地、挑粪、修田埂,干得有模有样。
生产队的人见马骅来上工,都觉得新鲜。
“哟,小骅,你也上工啦?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”
马骅笑笑,铁锹往土里一插:“我一直上工,就是前阵子忙,落了几天。”
马骅上了一天工,第二天天没亮就醒了。
他没急着起。躺在炕上,听见隔壁窑洞里刘慧在喂鸡,院子外头公鸡叫了三遍,远处山沟里有人赶驴上坡,鞭子甩得脆响。
昨天在生产队锄了一整天地,胳膊酸得抬不起来。他穿越过来这副身板,到底还是个愣小子,力气有,耐力差。
——不过,上工是假,探风是真。
昨天在地头上,他把该打听的都打听清楚了。刘大豹和刘阔出了监狱没在村里待两天,公社就把他们调去修水库了。修的是黄河支流上的小型水库,在隔壁县,离刘家村一百多里地,工期至少半年。
半年。
马骅松了口气。半年的缓冲够了。
他翻身下炕,正准备去灶房烧水,窑洞门帘一掀,刘乔闪了进来。
大清早的,她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褂子,头发还没来得及编,散在肩膀上,衬着一张没睡醒的脸。眼皮还有点肿,鼻尖泛着浅粉色,嘴唇干干的,没抹蛤蜊油。
即便如此,刘乔的底子在那儿摆着——鹅蛋脸,眉毛长而弯,眼睛不大但黑亮,看人的时候总像含着一汪水。生了两个孩子,腰身比姑娘时粗了一圈,但该窄的地方还是窄,该宽的地方反而更丰盈了。
她进门就把门帘放下来,站在炕边,两只手绞着衣角,低着头不说话。
马骅看了她一眼。
“咋了?”
刘乔咬了下嘴唇,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:“小骅,我……我好像又怀上了。”
马骅手里的搪瓷缸子磕在灶台上,发出“当”的一声。
“啥?”
“月事,十来天没来了……”刘乔的脸红到了脖子根,眼圈也跟着红了,“我数了好几遍,确实晚了。”
马骅的脸色变了。
不是高兴,是恼。
他伸手在自己脑门上拍了一下,声音压得低但硬邦邦的:“不是每次都戴着套吗?怎么又怀上了?”
这话说得直白,刘乔的脸一下子烧起来,耳朵红得能滴血。她低着头,声音委屈得发颤:“就是那次……和二妹一起睡那次……你、你没戴……”
马骅愣了。
刘乔越说越小声,最后几乎是用口型说的:“都怨二妹,非得挤我窑洞来,你喝了酒,她又闹,你就……就……”
马骅想起来了。
上个月,刘梅还没住院那阵子。那天晚上他从县城回来,喝了二两烧酒,回窑洞的时候发现刘慧赖在大姐的炕上不走,非说自己窑洞冷,要跟大姐挤一晚上。
结果三个人挤在一铺炕上,被子不够盖,中间热得慌,后来……
马骅深吸一口气。
他看着刘乔,这个女人低着头站在那儿,肩膀微微缩着,两只手攥着衣角攥出了褶子。散下来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,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微微抖动的下巴。
她怕他生气。
马骅的火气泄了一半。
他抬手在刘乔头顶轻轻拍了一下:“行了,别哭了。怀了就怀了,又不是第一回。”
刘乔抬起头,眼眶湿润,鼻尖红红的,嗓子哽着:“可是……老大才,老二还吃奶呢……”
“吃奶的事回头再说。你先别干重活了,地里的活让二妹和三妹顶着。”
刘乔点了点头,又低声说:“你……你别怨二妹。”
马骅没接话。
他心里在算账。
大姐这是第三个了,二姐刘梅肚子里揣着一个还在医院躺着,加上之前的十来个孩子——这一大家子张嘴吃饭的,眼瞅着又多一个。
不能耽搁了,必须持续搞钱。
半个时辰后,马骅已经套好了驴车。
这驴是去年秋天他用两百斤腊肉跟邻村换的,毛色黑亮,脚力比牛快一倍。四十里的土路,牛车跑半天,驴车紧着赶三个时辰就到了。
车上放着两只大木桶。
出了村,走到石峁沟那段没人的山路上,马骅四下瞅了瞅,确认前后无人,一个闪身进了空间。
空间里的鱼塘早就养满了。草鱼、鲤鱼、鲢鱼,一群群的,在水底翻着白肚皮游来游去。他挑了二十条三四斤重的草鱼和十来条红尾鲤鱼,用网兜捞了,分装进两只桶里。
桶里的鱼扑腾着,水花溅了他一裤腿。
大半个上午,驴车晃悠悠进了县城。
马骅先奔招待所后门。
县招待所是全县最体面的地方,来了上面的干部、外地的工程师,都住这儿。招待所的灶上天天要鱼要肉。
马骅搭上这条线,到现在已经是老关系了。
后厨的王师傅一看见他就笑了,围裙都没解就跑过来挑鱼。
“小马来了!今天有啥好货?”
“草鱼、鲤鱼,你先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