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尔泰在窗外见状,一下急了,也顾不上藏,翻身就从窗台外跳了进来。他鞋底沾着泥,落地时踩着一小块碎瓦,脚下一滑,整个人朝前栽去。“咚”的一声,脑门结结实实地磕在了桌腿上。
萧云吓坏了,也忘了自己嘴还张不开,慌里慌张地跑过去拉他。
尔泰疼得龇牙咧嘴,先捂着额头直抽气,额角都蹭红了一片,待缓过那阵钻心的疼来,开口第一句却是:“糖还好吃不?”
萧云“噗”的一下笑出来,又因为嘴巴还黏着,笑得很是古怪。
尔泰也乐了,伸手去掰她的下巴:“你呀,哪有像你这么吃糖的,张大嘴——啊——”
萧云学着他的样子,张也不是,合也不是,两个小人儿在屋里笑作一团。
尔泰一屁股坐在地上,揉着自己肿起来的额头,笑得直“哎哟”。
萧云蹲在他旁边,捂着嘴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可那额头上的包到底没瞒住。晚上杜雪吟来给萧云收抄好的书,看见尔泰坐在门口,用一条湿帕子按着额头,像个小病人似的。她一问,萧云就招了。
尔泰挡在萧云身前,挺着胸脯说:“杜姨,不怪云儿妹妹,是我自己翻墙进来的。我以后不翻墙了……不,我以后翻墙会小心些。”
杜雪吟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哭笑不得,去里屋拿了药膏,把他按在椅子上,一点点地给他擦。她动作又轻又柔,嘴里却忍不住训他:“你这孩子,从京城到西北,胆子倒是越发大了。今日是磕了额头,明日若摔了手,可怎么好?”
尔泰咧着嘴笑:“杜姨,我不怕。我要是摔了,云儿妹妹会给我上药。”
萧云在旁边使劲点头,又跑去捧了一碗水来,殷勤道:“尔泰哥哥,喝水。”
尔泰接过来,咕咚咕咚灌了半碗,又偷偷冲她挤了挤眼。那意思像是说——看,我没把你供出来。萧云也冲他挤了挤眼,意思是——我也没供出你翻墙。
杜雪吟把两个孩子的眉眼官司全看在眼里,只低头继续给尔泰擦药,嘴角到底没压住那点笑意,偷偷轻轻弯了弯。
夜里,萧云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地睡不着。她把那块吃剩的麦芽糖用油纸重新包好,放在枕头底下。糖纸被蹭得偶尔发出极轻的细碎声响,像有只刚眠的小虫在纸里轻轻扑腾。她翻了个身坐起来,伸手把枕边的枕头抱进怀里,没片刻又轻轻松开了。后来她趴在窗边,透过窗缝朝外望。尔泰的屋子就在隔壁,窗里还亮着一点黄豆大的光。许是还没睡。她把脸贴着窗棂,在心里说:尔泰哥哥,你给我的糖真甜。等我长大了,我要还你一百块。不对,一千块。她这样想着,便弯起嘴角。这一夜,她睡得极香,连梦里都是麦芽糖的味道。而那扇只有一墙之隔的窗子后面,尔泰也缩在暖乎乎的被窝里,指尖揉着额头上鼓起的那个青包,傻乎乎地笑了半宿。他并不觉得疼。他觉得这是世上最划算的一件事——一块糖,换了云儿妹妹的一整个下午。
窗外的月亮慢慢移过来,照着两个孩子的窗,都亮堂堂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