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孕吐来得比小燕子预想的更凶。原以为只是晨起犯恶心,忍一忍便过去了。谁知挨到第五日,竟吃什么吐什么,连沾一口白水都要翻江倒海折腾半天。厨房变着法儿做了清淡的粥羹、开胃的小菜,端进去时还热气腾腾,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便原样端出来。福晋急得在堂屋来回打转,一连请了三个太医轮流看诊。太医们只说孕中恶阻,并无大碍,开了些健脾和胃的方子,可小燕子连药都咽不下去,刚喂进去半勺,涌出来的倒攒了小半碗。
尔泰于是告了长假。大理寺的差事暂时交给了少卿同知,他每日守在家里,哪也不去。
小燕子吐得厉害,脾气也跟着坏起来。她不是那种会无理取闹的人,可这孕吐翻江倒海,实在磨得人没了半分精神。有时尔泰不过问一句“今日想不想吃点东西?”
小燕子便红着眼圈怼回去:“吃?你让我吃什么?端来我又吐,你是不是嫌弃我麻烦?”话一出口她自己又后悔,便转过头去不肯看他。
尔泰也不恼,只放轻了动作,慢手慢脚坐到床边,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掌心里,小声说:“我哪儿敢嫌弃你。你辛苦,我陪你熬着。”
小燕子听了,又气又委屈,把脸埋进他胸口,闷闷地掉眼泪。
尔泰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背,像在哄一个摔疼了的孩子。
有一日深夜,小燕子刚睡下没多久,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的涌上来。她来不及喊人,伏在床边便吐了出来。
尔泰原本睡在外侧,听见动静立刻坐起来,一边给她顺背一边喊人送热水。她吐得整个人都软了,靠在他怀里直喘,脸上又是汗又是泪。他拿热帕子替她擦脸,又喂她漱口,等把她重新安顿躺下,才发现自己的中衣和她散落的发梢都溅上了秽物。他什么都没说,只把弄脏的衣裳换下来,轻手轻脚地端了盆热水在脚踏边,就着豆大的一点灯光,把她吐脏的衣裳和枕巾一件件浸进水里搓洗。他从小到大哪里做过这些粗活儿。那双手惯能握利刃剑、批往来公文、削出极精巧的竹蜻蜓,此刻却带着生疏笨拙,一下一下搓着沾了脏污的软绸帕子,四溅的水花打湿了盆底和地面。
小燕子没睡着,侧躺在床上,半睁着眼看他。灯影昏昏地裹着他,他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。她忽然就觉得自己太坏了。她挣扎着要下床,被尔泰察觉,头也不回地说:“别动。地上凉。”小燕子嗓子又酸又哑:“你一个大理寺少卿,蹲这儿洗衣服,像什么样子。”
尔泰仍搓着手里那件小衣,说:“大理寺少卿也得疼媳妇。我官再大,在她这儿也就是个洗帕子的。”
小燕子再也忍不住,把脸埋进被子里,肩膀轻轻发颤。
尔泰洗完衣裳,又擦干净溅了水的地面,在熏笼上把手烘暖了才回到床上。他刚躺下,小燕子便蹭过来,把头埋进他颈窝里,声音又软又潮:“尔泰,我刚才不是故意吼你。”
尔泰低头亲她的发顶,说:“我知道。你若是不吼我几句,我心里反而不安。你不知道,我最怕你什么都憋着不说。你冲我撒气,我高兴。”
小燕子“噗”地笑出来,又带着鼻音:“你这个人,怎么这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