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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街上挤满了人,有那胆大的孩子跟着轿子跑,嘴里嚷着“新额娘子出来喽”。喜钱和喜糖一把把抛出去,落在人群里,激起一阵又一阵的笑闹。
紫薇和晴儿坐着随轿的马车跟在后头,掀开帘子看时,晴儿拿帕子掩嘴笑道:“小燕子这会儿肯定在偷看。”
紫薇说:“她若安分,便不是小燕子了。”
三圈走完,花轿稳稳落在福府正门前。尔泰翻身下马,亲手掀开轿帘。小燕子端坐在轿中,红盖头遮着面,手里紧紧攥着一只苹果。她感到他的手指伸过来,极轻极稳地握住了她的手。他的掌心温热,带着一层薄汗。她反手扣住他的手指,听见他低低地说了一句:“我们回家。”
正堂里红烛高烧,双喜字贴满四壁。福伦和福晋端坐高堂,两人都笑得合不拢嘴。福晋穿着绛紫团花福寿纹的命妇装,比当年尔康成亲时还多戴了一支并蒂赤金钗。尔康和萧剑分列两侧,紫薇和晴儿也进了正堂,站在女眷那一列。永琪和欣荣坐在客席最前,欣荣怀里还抱着刚满周岁的小阿哥,小家伙被满堂暖融融的红烛晃得睁圆了乌溜溜的眼睛。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“夫妻对拜——”
小燕子和尔泰并肩跪下,三拜礼成。她借着盖头底下的缝隙,看见石青纹的喜袍下摆和正红嫁衣的裙角妥帖叠在一起,像两朵云软缠在一处。她忽然觉得鼻酸。上一次拜天地时,她满心都是空空落落的麻木,整个人像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。这一次,每一拜都拜得认真,像要把这半生兜兜转转的路,都拜成坦途。
送入洞房时,尔泰没让人搀她。他自己扶着她,顺着红毯一路走到新房门。
门一推开,满屋的桂圆红枣花生在床上铺成一片喜庆。全福太太撒帐时嘴里念着“早生贵子”,小燕子被那些桂圆花生打在身上,缩了缩脖子。
尔泰含着笑侧身挡在她身前,替她挨了最后几把花生桂圆。等人都退出去,他才拿起喜秤,轻轻挑起她头上的红盖头。红绸滑落的瞬间,小燕子仰起脸来看他。她的眼睛亮得惊人,唇上胭脂娇艳,两颊被红烛映得绯红。尔泰愣在那里,好半晌才说出话来:“你真好看。”
小燕子笑,伸手拽住他喜袍的前襟,把他往自己面前一拉:“你也不赖,比城门口跪着求亲时顺眼多了。”
尔泰低低地笑,额头抵上她的额头:“以后每天都这么顺眼。”
小燕子没说话,只仰起脸,在他嘴角轻轻啄了一下。他的呼吸顿时重了,长臂一伸,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,低头便要吻回去。她忙用指尖点住他的唇:“合卺酒还没喝呢。”
尔泰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她,转身去倒酒。两杯酒端过来,交臂而饮。
小燕子不会喝酒,被那杯合卺酒辣得直皱眉。
尔泰接过她喝剩的半杯,一饮而尽,然后笑着看她:“这酒以后我替你喝。”
小燕子“哼”了一声,说:“算你有良心。”
红烛摇曳,满室生春。尔泰将她打横抱起,轻轻放在撒满喜果的床沿上。她没有躲开,只抬手笑着勾住他的脖颈,漾开的眼波柔软得像化开了的初春湖水。他俯下身,吻她的额头、眼睛、鼻尖,最后落在她唇上。那个吻轻得像落了片雪,又深得像盛着整颗心,像是要把这许多年颠沛里攒下的等待与牵挂,都尽数融在舌尖。她回应着他,十指插进他的发间,将他的发冠拨松了也不管。满床的枣子花生被他们的动作压得簌簌作响,滚落到地上,在红烛光里轻轻地弹跳着,像在为这场迟到的洞房,撒下最后一串喜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