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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月28号。产业路通了。
三公里四。从镇上。一直通到南部红薯片区。
柏油路面。乌黑。还没让车压过。走在上面。鞋底黏黏的。
路是新修的。两边新栽的杨树。细细的。用竹竿绑着。
上午九点。通车。
没有剪彩。没有领导讲话。
陈小满说。咱不搞那个。
就让第一辆车过去。
谁来开第一辆。
老赵头。
七十九岁。大河村老村长。
他开的不是汽车。是他那辆三轮车。
车斗里。坐了四个人。
赵婶。刘婶子。张奶奶。还有王大爷。
后面挂着一条红绸子。
老赵头把油门一拧。
突突突。
三轮车上了新路。
路两边。站着几百人。
没人喊。都在看。
老赵头开得很慢。慢得像散步。
开到一半。他忽然把车停住。
他跳下来。
蹲在路面上。用手掌按了按。
然后又站起来。看了看路面。
跟旁边的陈小满说。
小满。
这条路。比34年前那条宽。
宽多少?
那条。三米宽。能过一辆板车。老赵头说。这条。六米。
六米。能错开两辆大车。
老赵头点点头。没再说话。
他上坡。继续开。
车斗里。王大爷敲了敲老赵头的后背。
老赵。
你开慢点。
我开得够慢了。
不是那个慢。王大爷说。我说。你心里慢点。
老赵头了一声。
他把车开到了红薯地头。
然后熄了火。
四个人下不来车。坐着。看那片地。
一眼望不到头的地。一千一百亩。四个村。
这地。刘婶子说。以前是老湾村的。
现在。都成了一片了。
你分得清哪块是谁家的吗?
老赵头看了看。
分不清。
不用分清。老赵头说。春天一起种。秋天一起收。分清了干啥。
路通了。当天。天味厂的车队下来了。
十二辆货车。
第一辆。司机姓刘。刘大勇。以前跑省城长途。
他上个星期回来。在镇上当了司机。
陈镇长。我头一个走?
你头一个。
刘大勇发动车。车队上了新路。
车斗里。装的是红薯干。三千箱。
从镇上。拉到县城。再拉到省城。
刘大勇摇下车窗。喊了一句。
这路!我他妈等它等了半年!
路边的孩子追着车跑。
果果也在里面。
她手里的小本子。翻到新的一页。写。
今天。路通了。
第一辆车是刘大勇叔叔开的。他哭了。
我问他为啥哭。他说他以前跑省城,来回十一小时。现在,从镇上到县城,四十分钟。
他说。他以前一周回一次家。现在,他能天天回家吃饭。
写完。她抬头问陈小满。
小满叔。
路修好了。是不是。就不用修了?
要修。
为啥?
因为。陈小满想了想。路是铁做的。会老。
修好了。能撑十年。十年以后。再修一回。
修一回。就是一件事。
一件事。做一辈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