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竹吸管是孙瘸子接的活。
七十一岁。竹编四十年。
方庆上门的时候。孙瘸子正在编一个竹篮。
你要吸管?
多少根?
先一万八。
孙瘸子的手停了一下。
一万八。
少了?
多了。孙瘸子说。我这辈子。编过一万八件东西吗。
他把竹篮放下。
我算算。
他拿了根竹篾。在地上划。
一根竹。一节半。能做四十根吸管。
一万八千根。四百五十根竹。
我这工坊。三个人。一天。
一百二十根。
方庆在心里算了一下。
那一天一百二十根。一万八。要一百五十天。
孙师傅。太慢了。
我知道慢。孙瘸子说。可我这手。就这个速度。
方庆看着他。看了半天。
孙师傅。我问你个事。
你说。
你这手。为什么慢?
孙瘸子愣了。
他这辈子。没人问过他这个问题。
手慢。是因为细。孙瘸子说。吸管要磨边。磨不圆。扎嘴。
那。要是不用磨边呢?
不用磨边?
我这儿。方庆掏出手机。翻出一张图。我们总部有一种硅胶套。吸管插进去。口就在硅胶上。
你的竹吸管。只要磨到八分圆。外面套硅胶。既不扎嘴。又好看。
孙瘸子盯着那张图。看了很久。
他抬头。
你这个。是啥时候想出来的?
今天早上。方庆说。我在你工坊门口。看见你磨了一根。磨了四分钟。
孙瘸子沉默了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从墙角拖出两个纸箱。
你看。
箱子里。是几百根半成品。竹吸管。磨了一半。
这是。上个月编的。孙瘸子说。编好了。没人要。
为啥?
我自己觉得不好。孙瘸子说。口磨不圆。
我磨了三百根。磨完一看。全废了。
方庆蹲下来。拿起一根。对着光看。
孙师傅。这不是废品。
怎么不是。
这是。方庆说。我的手伸不进你这工坊。你把手伸不出这个镇。
咱俩。中间隔着一层东西。
今天。这层东西。破了。
孙瘸子把两个徒弟叫来。
张大山。赵敏。
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。孙瘸子把那三百根废品倒出来。
挑啥?
挑能用的。
赵敏拿起一根。看了看。
师父。这个口。差一点点。
差多少。
二分。
能用。
赵敏愣住。
师父。您以前说。差半分就是废。
以前。
孙瘸子把手里那根吸管转了一圈。
以前。我一个人。卖给我的。是村里人。村里人要面子。
现在。他把吸管放下。卖到省城。人家要的是这个东西。不是我的手艺。
差二分。套上硅胶。谁也看不出来。
张大山挠头。
师父。那咱的手艺。不是降了?
不降。孙瘸子说。是分开了。
啥叫分开。
手艺是手艺。活是活。孙瘸子说。手艺。我一天磨四根。磨到我能磨的最好。那是我的手艺。
活。一百二十根一天。那是活。
手艺。我留着传。
活。我拿去卖。
他转过身。看着两个徒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