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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月20号。早上。方庆去了结算中心。
结算中心在镇政府西边。三间平房。门口一块木牌。
推门进去。一个姑娘。一台电脑。
方总。您来啦。
程浩在吗?
程工在楼上。
程浩下楼。给他倒了杯热水。
方总。您是为了那二十万?
报备。可以过。程浩说。三天。
那你怎么不早说?
我等您来。
方庆愣住。
你等我?
程浩把电脑转过来。方总。我先给您看个东西。
屏上。一笔钱。
七千二百八十九。
这是您昨天的流水。
我给您拆一下。
程浩点了一下。这笔钱。分成七八条细线。往外散。
第一条。一千三百八十。人工。九个店员。
第二条。三百二十。房租押金摊销。
第三条。六百四。面粉。糖。奶。珍珠。
第四条。四百一。夜市的饭钱。方庆和店员吃的。
第五条。二百八十。镇上超市买的日用品。
方总。您看。程浩说。这笔钱。散到七八个地方。每一处。都在镇上。
方庆盯着屏幕。
那剩下的呢?
剩下的。两千四百多。留在这儿。
留在哪儿?
留在您的户头上。程浩说。哪儿也没去。
方庆往后靠了靠。
程工。我问你。我这钱。到底是被你们锁住了。还是我自己没让它走。
程浩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方总。您是头一个。问到这儿的。
什么意思?
前十九个外地人。程浩说。都问我。你们凭什么锁我的钱。
第十九个之后呢?
没有第十九个之后。程浩说。您是第一个找上门的。
方庆端起水杯。喝了一口。
程工。我五十岁。跑了三十一年。
我知道什么钱该出。什么钱不该出。
我在省城。一天净一千二。我在这儿。一天净两千五。
钱出不去。我心里不舒服。但我不糊涂。
程浩点头。
方总。那您听我算一笔更狠的。
你说。
程浩又点开一页。
您来我们镇。三个月。
房租。六万八。押一付一。十三万六。
装修。八万。
加盟费。我没算。那是您给总部的。
原料预付款。三万。
加起来。您往镇上。投了二十四万六。
您三个月。挣了多少?
方庆想了想。
好的时候两千五。差的时候一千二。平均。一天一千八。
九十天。程浩按了下计算器。十六万二。
方庆了一声。
所以。程浩说。您投二十四万六。挣十六万二。账面上。您还赔八万四。
方庆点头。
可您这么高兴。
我高兴。
为啥?
方庆看着他。
因为那二十四万六。是死的。挣的十六万二。是活的。
而且。他说。我这三个月。没交一分钱转让费。
在省城。一个铺面。转让费十九万。
程浩笑了。
方总。您是自己把自己说通了。
我不是自己说通。方庆说。我是想不通。才来找你。
哪儿想不通。
钱出不去。方庆说。我挣的钱。躺在这镇上。我要是三年不开新店。我这钱。就烂在这儿了。
程浩把水杯放下。
方总。您这句话。
问到根上了。
下午。陈小满来了。
三个人坐在结算中心的小屋里。
方总。程浩跟我说了。陈小满说。您这是真话。钱出不去,是实事。
那你当初为什么还让我签。
因为我知道。陈小满说。您这种人。出不去。您会想办法。
方庆盯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