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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庆的店。11月1号开工装修。
第二天。镇上就传开了。
夜市。故事角。王大爷那儿围了一圈人。
听说没。广场那间金角铺面。租出去了。
租给谁了?
省城来的。卖奶茶的。
多少钱?
一年六万八。
有人了一声。
六万八?咱镇上自己人。都想要那间。
是啊。我家小子还说过。等攒够钱。盘那间开饭馆呢。
王大爷敲了敲烟杆。
人家给六万八。你家小子给多少?
……我哪知道。还没问。
没问。你嚷嚷啥。
那人缩了缩脖子。
大爷。我不是嚷嚷。我是怕。外来人来了。把咱的价格抬上去。
抬上去。谁吃亏?
咱啊。
咋吃亏?
他卖得贵。咱也跟着贵。最后。钱都让外人挣走了。
王大爷抽了口烟。
你这话。我十岁就听过。
大爷。您那会儿。
我那会儿。王大爷说。村里来了个卖布的。不是本村的。三天。卖了半年的布。
村里人也骂。
骂完呢?
骂完。王大爷说。第二年。村里自己开了个布铺。
然后呢?
然后。布就便宜了。
他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。
外人来。你不怕。你怕的是。你自己不学。
他卖奶茶。一天做六百杯。咱看着。
看着看着。就有人眼红。
眼红了。就有人也学。
学了。就是咱的。
那人听了。挠挠头。
大爷。那您说。咱也能开个奶茶店?
你开奶茶店。王大爷说。你晓得奶茶里放啥不?
糖。奶。
还有呢?
……不知道。
不知道。你去问。王大爷说。你问那省城老板。他教不教你?
他能教我?
他不教。王大爷说。他店里招人。你去干三个月。你不就会了。
周围人笑起来。
大爷。您这是。让咱去当学徒?
当年周国强。贵州来的木匠。王大爷说。现在。赵小强跟他学榫卯。学了半年。能接活了。
手艺这个东西。哪来的。
都是学来的。
装修干得快。
方庆招了八个店员。全是镇上的。
三个是从超市转过来的。两个是镇上刚毕业的姑娘。一个是从食堂调来的。还有一个。是刘婶子的儿子。
最特别的一个。叫沈越。
二十八岁。老湾村人。省城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的。
他回来。是被裁的。
面试那天。方庆问他。
你在省城。做产品?
做产品的。来我这儿。卖奶茶?
不是我要来。沈越说。我妈让我来。
你妈?
我妈在镇上食堂。
方庆笑了。
那你自己。想干啥?
沈越沉默了一下。
我不知道。
不知道。
我在大厂。做了六年。每天。从早上九点。干到晚上十一点。
然后呢?
然后。公司说。业务调整。
方庆点点头。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。
那你为什么不去省城再找一家?
找了。沈越说。投了八十份简历。
回了几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