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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“我以为我是天命之女。我以为我重活一回,是老天爷补偿我上一世……我这辈子活得那么苦,凭什么不能重来?我就换了一点点,我就换了一点票证,一点先知,我就……”
“你就抽了半个院子的人。”叶青禾说。
“我没有!”秦霜华尖叫,“一开始我没有!我抽的都是外人!是它,是它不够用,是它逼我,它说不抽就抽我的,我,”
“所以你就抽了。”姜岁宁的声音不高,“你手伸向小满的时候,他八岁。你手伸向叶青禾的时候,她的通知书都到家门口了。它逼你?它一个字都没逼你。是你自己想要的。”
“你从头到尾就没信过什么天道。你信的是便宜。”
秦霜华僵在那儿,脸上的皮松松地坠着,抖。
过了半天,她忽然抬手,照着自己脸上就是一巴掌。
啪。
“我不是人。”
又一巴掌。
“我不是人!我把大学名额,我把孩子的命,我拿去换了衣裳换了先知,我不是人!”
叶青禾站起来,往边上让了一步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打吧。”她说,“打烂了也换不回来。”
秦霜华停了手,捂着脸看她。
“叶青禾,你的名额,我,”
“别叫我名字。”叶青禾说,“你没这个资格。”
“我赔!我把寿数还给你!我把我剩下这点命全,”
“你那点命,是姜岁宁压着山河给你留的。”叶青禾打断她,“不是你还的,是你借的。借的东西,怎么还,什么时候还完,得听我们的。”
秦霜华哇的一声哭出来了,哭得直不起腰,白头巾都歪了。
“我信了它一辈子……上一世我信命苦,这一世我信天道……我两头都信了,两头都是假的……”她哭着哭着,忽然抓住床栏,抬头看姜岁宁,“那它呢?它死了,它那个主子呢?它背后还有个主程序是不是?它跑了吗?”
姜岁宁看了她一眼。
“跑了。”她说,“在北边山里。”
“它没了帮手,撑不了几天。”她慢慢地说,“它饿疯了的时候,什么都敢咬。它还得找下一个宿主。它挑人的规矩你也知道,心眼活络的,怨气重的。”
秦霜华浑身一颤。
“它还会再来。”她哑着嗓子说,“它还会找下一个我。”
“对。”姜岁宁站起来,“所以你还活着。你认识它的规矩,你摸过它的路数,下一个它想害谁,你能闻出来。”
“我帮你抓它。”秦霜华往前爬了半步,“我这条命交给你们,它再来,我头一个认出它的动静!”
“先别表忠心。”姜岁宁说,“你的债还没算。”
叶青禾从桌上拿起来一个本子。厚的,边角磨毛了,里头夹的纸都鼓出来。她走过去,砸在秦霜华面前的被子上。
“哭够了吗?”
秦霜华抽噎着,不敢应。
“哭够了,就开始还债。”叶青禾翻开第一页,指着上头,“钱红梅,记性坏了大半年,她记不起她男人牺牲前说的最后一句话。李秀云,掉了小半年的头发。周小满,五年寿数。我,一年零三个月。”
“一个名字,一笔账。”叶青禾说,“从今天起,你一个一个去还。”
秦霜华抖着手,把本子捧起来,一页一页地翻。翻着翻着,眼泪砸在纸上,洇开一团一团的。
“我得还到什么时候……”
“还到你死。”叶青禾说,“还到你自己都觉得够了,再还一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