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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轮沉入荒原山脊,漫天黄沙陡然卷起来。
风裹着沙粒打在脸上,像无数细小的针在扎。两名斥候在前引路,弯腰贴着土坡前行。沈錾走在队伍中段,左臂不敢发力,右手紧紧攥着一截粗树枝当拐杖,每一步都要忍着肩头灼烧般的疼。狗蛋半步不离她身侧,一手按着腰间短刀,目光扫过四周起伏的土丘。
护诉状匠人把油布包塞在内衣夹层,双手死死护在胸口,另外两名匠人紧随在后,几个人尽量压低身形,融在昏黄的风沙里。
“前面就是排水隧口。”领路的斥候压低声音,抬手指向城墙根部一处半塌的石洞,洞口长满干枯荆棘,远远看去像一道不起眼的土缝,“隧道狭窄,只能单人依次往里爬,里面岔道不多,直通堡内废弃粮窖。只是洞口外侧,常有北戎游骑来回巡哨,咱们动作要快。”
另一名负伤斥候停下脚步,侧耳静听片刻:“暂时没听见马蹄声,趁这阵大风掩护,赶紧进去。我在外头望风,一旦有动静,就扔土块警示。”
众人点头,依次拨开枯刺,弯腰钻进隧口。
洞内潮湿阴冷,泥土混着陈年腐粮的霉味扑面而来,通道低矮,全程只能弓着腰挪动。隧壁凹凸不平,石块不断蹭到沈錾的伤口,每一次磕碰,都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。她咬紧牙关,一声不吭,跟着前面斥候的脚步,一步步向堡内挪动。
通道不算长,约莫百十余步,前方渐渐透出微弱的火光。
斥候抬手示意众人停下,探出头,小心观察粮窖出口。
废弃粮窖空荡荡的,只剩满地碎陶片,窖口连通一条僻静的小巷,巷边立着一间坍塌大半的土屋。四下静悄悄的,只有城头巡卒遥远的脚步声随风飘来。
“出来,小心。”
众人逐个钻出隧口,刚站稳,巷口忽然传来一声冷喝。
“站住。”
三道黑影从断墙后面缓步走出,黑衣窄裤,腰间佩着短匕,袖口绣着极小的暗纹——是内厂密探。
狗蛋心头一沉,立刻横身挡在沈錾身前。
为首的密探目光扫过几人,最后落在沈錾脸上那道显眼的疤痕上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果然在这。海捕文书上的人,找得好苦。没想到你们胆子这么大,一路跑到雁门堡来。”
是温守正派来的人,专门守在暗门,堵截北上送诉状的一行人。
“你们怎么知道这条隧口?”领路的雁门斥候手按腰间腰刀,声音紧绷。
“堡里早有我们的眼线。”密探缓缓抽出短匕,寒光在微弱火光下一闪,“张百户死守孤城,马锋进堡,我们全都盯着。料到你们会寻暗道入城,特地在此埋伏。拿下你们,账册诉状一把火烧干净,回头上报,便是大功一件。”
两名内厂密探从两侧包抄,堵住粮窖退路。一旦被合围,一行人进退两难。
“动手!”
为首密探一声令下,身形猛地冲上来,短匕直刺狗蛋心口。狗蛋侧身避让,腰间短刀出鞘,“锵”的一声挡住匕刃,火星四溅。
另一边,雁门斥候挥刀迎向第二名密探。可他本就带伤,胳膊伤口用力便撕裂,几个回合下来,动作渐渐迟缓,肩头被匕首划开一道新口子。
剩下那名密探瞅准空隙,绕开缠斗的几人,目标直扑护诉状匠人。
“护住包裹!”沈錾低喝一声,顾不上肩头剧痛,抬手捡起地上一块厚重土砖,朝着那密探后背狠狠砸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