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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人在满地湿泥中瞬间僵持角力,气息交错,动静惊心。黑影被前后夹击、死死困住,动弹不得,再无半分脱身余地。
陈橹抬手提起一盏灯笼,缓步从棚屋方向走来。暖黄灯火穿透沉沉雨雾,拨开周遭黑暗,稳稳落在那人脸上。
眉眼清晰显露,正是两日两夜枯柳守岸的那位北边口音来客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陈橹蹲下身,目光沉静锐利,死死锁住对方眼底,字字沉稳发问。
那人肩头受创,臂膀被制,浑身沾满泥水,发丝湿漉漉贴在额前,雨水顺着眉眼轮廓不断往下淌,狼狈却不屈。他奋力挣了两下,被牢牢锁住,终究无法挣脱,胸膛微微起伏,喘着粗气。可他抬眼回望之际,眼底却异常笃定沉稳,不见慌乱、不见惧色。
“我是谁,不重要。”
雨声簌簌,他语声冷硬平稳,穿透雨幕,清晰落地,“我来菱荡湖,只为确认一件事——当年云锦坊那匹暗纹锦缎的暗格之中,是不是藏着温家私通宫内马监丞的私信?”
檐下风声微顿,雨夜骤然一静。
柳织娘不知何时已然起身,静静立在棚屋屋檐之下,默默看着滩地上的对峙局面。听闻这句问话,她手中紧握的灯笼轻轻一晃,灯火摇曳跳动,映得她眉眼骤然凝沉,心底惊涛乍起。
那封信隐秘至极,知晓者寥寥无几,外人绝无可能轻易打探。
她压着心底惊诧,轻声发问,语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那封信的存在?”
那人坦然对视,毫无遮掩,直言道:“我是温家派来的。”
一句话落地,滩边众人神色尽数一凛,握刀的手骤然收紧。
可他下一句,却出乎所有人意料。
“但我不是来杀人的。温家遣我前来,只为查实那封信是否还在你们手中,好据此决断后续布局、下一步动作。我领了公差差事,却不想糊涂办事,我要先把事情查明白,再决定回温家报什么讯息。”
马锋刀刃微压,轻轻抵在他后颈皮肉之上,寒意刺骨,语气冷冽:“身为温家走狗,也敢妄称说实话、办明白事?”
那人脊背紧绷,却不肯低头,眼底透出一股执拗冷硬的韧劲,字字铿锵:“我不是温家的狗。”
“我由内厂养大,无名无姓,旁人都唤我影七。内厂育我、教我本事,只教一条规矩——办事要办明白,绝不办糊涂账。我此番潜入菱荡湖,不为杀戮、不为探敌,只为查清底细、办明白差事。”
“我要弄清,你们手里究竟握着多少底牌,究竟值不值得温家忌惮畏惧。”
冷雨依旧连绵落下,细细密密打在芦叶之上,沙沙声响不绝,填满整片湖夜。
菱荡湖众人静静围立泥滩,暖黄灯笼光影聚拢,牢牢锁住这个自称影七的男人。无人再开口言语,雨夜沉寂,暗流汹涌,一桩潜藏已久的隐秘,彻底被摆上明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