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沮渠蒙生悠悠转醒,入目是一间陈设颇为考究的房间,在他看来,这里曾经,应该是刺史府邸。
身旁立着几个粗莽壮汉伺候,另有老妈子忙前忙后。
其中一位老妈子见他睁眼,连忙端着药碗凑上前来:“快些喝了吧,您身子虚得很。”
沮渠蒙生一时恍惚,竟未料到自己还活着。
叛军既未杀他,也未将他投入牢狱,反倒这般悉心医治照料。
他心头一沉,缓缓摇头……
想着,如此来看,叛军是要将他养得完好,再拿来祭旗示威罢了。
正思忖间,齐成迈步走入。
自从沮渠蒙生被安置在这里后,齐成就时不时的来看看这个沮渠蒙生醒来没有了。
如此这进来一看沮渠蒙生醒了,让他多少有些欣喜。
他一身素布长衫,早已不见往日农家汉的粗鄙模样。
行至榻前,齐成微微颔首,语气平静:“北凉王,可还安好?”
沮渠蒙生凝目打量,一时竟认不出:“你是……”
“在下,齐成。”
四字入耳,沮渠蒙生猛地一怔。
“这次叛乱的叛军首领……”
齐成轻轻点头,神色淡然:“不错。在你们眼中,我本就是叛军首领。”
沮渠蒙生目光一厉,沉声斥道:“朝廷待你不薄,你为何要举兵造反?”
“致使西北大乱,生灵涂炭!”
齐成闻言,沉默片刻,随即一声轻叹,语气里带着几分悲凉,又带着几分讥诮:“北凉王,您说这话,不觉得……太过可笑了吗?”
“北凉王,听你这话的意思,倒像是……我若不起兵,西北便是太平盛世,六州百姓便能安居乐业了?”
“北凉王,你坐镇北凉,西北究竟是何光景,你比谁都清楚吧?”
“如今的北凉城外是什么样子,这西北是个什么样子,你应该也了解吧。”
“西北百姓早已流离失所,饿殍遍野。”
“若我不起兵举义,西北百姓,才真是连一条活路都没有。”
“可以说,我是这些流民的救世主,是我拯救了他们,是我没有让西北更多的人,成为这满地的饿殍。”
“至于我齐成为何反叛?”
“若是有一条活路,若是有一个可以活的办法,我也不会走到这一步!”
“我是被逼得走投无路。”
“不反,便是死路一条,活活饿死。”
“起初,我不过是想劫个粮仓,让乡亲们有口饭吃。”
“可粮仓一开,应者如云,声势越滚越大,竟至席卷西北六州。我也是被众人推到这个位置,承蒙弟兄们看得起,敬我是条汉子,愿跟着我搏一条生路,这才有了今日之局。”
“北凉王,你该比谁都明白……
“若非百姓活不下去,谁愿提着脑袋造反?”
“谁不想老老实实的,在家里过日子呀?”
“若人人都有一口饭吃、一条生路,我齐成,又何至于坐拥数十万大军,与朝廷兵戎相见?”
“这数十万大军里,哪一个不是濒临饿死的流民、领不到军饷的士卒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