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9章 建武风规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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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秀是在建武元年十月入的洛阳。

车驾入城那天,百姓挤在街道两边,都想看看这位传说中昆阳城下以万破百万的中兴之主。队伍走得很慢,仪仗不算盛,旌旗也不怎么鲜亮,连御车都是收拾旧宫剩下的,重新漆了漆,看着不奢华,却整肃。

刘秀坐在御车里,掀着车帘,看着街道两边的百姓。

脸上没什么笑,也没什么威严的架子,目光平和,扫过人群,像是在看自己的乡邻。

百姓们本来还有点怯,看着这位皇帝不凶,慢慢也就松了,有胆子大的,还躬身行礼,喊一声“陛下圣安”。

刘秀点点头,也不端架子。

徐峰那天也在人群里,穿了件灰布袍子,站在城东南角的转角处。

他看着御车缓缓驶过来,看着刘秀的脸。

比在昆阳的时候沉稳多了,也老了点,眼角有了细纹,可眼神还是亮,很定,像沉在水里的石头。

打了这么多年仗,从舂陵的庄稼汉,到九五之尊,这人身上的烟火气没散,骨头里的那股韧劲儿,也没散。

御车过去很久,街道上的人还没散,都在议论,说陛下看着和善,看着就像个过日子的人,不像王莽,看着就高高在上的,说的话都听不懂。

徐峰听着,笑了笑。

刘秀本来就是过日子的人。

知道百姓要什么,怕什么。

他治天下,从来不是靠什么天授神权,靠的就是懂人心。

知道老百姓要安稳,要吃饱饭,要过踏实日子。

所以他的江山,稳。

入了洛阳,先不修宫室,先修太仓、太学、司农寺。

仓里得有粮,城里得有读书声,赋税得有地方收。

宫殿可以慢慢修,人不能等。

紧接着就是度田。

天下州郡,检核垦田顷亩与户口年纪。

王莽时候土地兼并就厉害,战乱这些年,豪强又趁机占了不少地,隐瞒户口,逃避赋税。朝廷手里没数,就收不上税,也征不上兵。

刘秀下手狠。

先从河南、南阳这两个地方开刀。

河南尹张汲和诸郡太守十余人,因为度田不实,全下狱处死。

杀得官场震动。

豪强们本来想糊弄糊弄就过去,见皇帝动了真格,也都慌了,纷纷把瞒的田、藏的户口报了上来。

民间也有怨言,说皇帝太严,跟老百姓这点地都较真。

刘秀听了,也不怒。

在朝会上说,度田不是为了朕的钱,是为了天下的公道。

豪强占着千顷地,不交税,老百姓没地种,还要交赋税。

这不公平。

朕宁可得罪豪强,不得罪百姓。

话说得平实,分量却重。

满朝文武都低着头,没人敢反驳。

徐峰在南山听说了这事,点了点头。

这才是开国之君该有的样子。

不向豪强妥协,不跟百姓争利。

这天下,才能稳得住。

度田推下去之后,朝廷掌握的户口翻了几乎一倍,赋税自然也就足了。

国库慢慢充盈起来,才有底气轻徭薄赋。

建武六年,刘秀下诏,恢复三十税一。

比王莽时候轻得多,比西汉文景时候也差不了多少。

百姓肩上的担子,一下就轻了。

地里的庄稼,种一年够吃两年,慢慢的,家里就有余粮了。

乡间的集市,又慢慢热闹起来。

卖布的、卖粮的、打铁的、卖杂货的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
还有那走方郎中、算命先生,也多了起来。

天下太平了,人就愿意走动了。

刘秀还做了一件事,退功臣。

邓禹、吴汉、耿弇、寇恂、贾复……

这些跟着打天下的功臣,个个封了列侯,食邑万户,待遇优厚。

可兵权、政权,一个个都交了。

回封地养老,教养子孙,不干预朝政。

不是刘邦猜忌功臣,是大家都懂规矩。

打天下的时候,武人当先。

治天下的时候,该文吏上场了。

刘秀换了一批文臣。

伏湛、侯霸、宋弘、第五伦……

都是儒生,懂法度,会治民,品行也端正。

朝纲为之一清。

这些人,大多是王莽时候就隐居不仕的,学问好,骨头也硬。

比如宋弘,皇帝说他“威容德器,群臣莫及”,想把湖阳公主嫁给他,他都敢拒绝,说“贫贱之交不可忘,糟糠之妻不下堂”。

皇帝也不恼,反而更敬重他。

有这样的臣子,朝政自然歪不了。

建武一朝,号称“名臣云集”。

朝堂上风气正,地方上吏治自然就清。

百姓日子,自然就好过。

当然也不是没有风波。

比如后宫。

郭皇后跟阴贵人的争风吃醋,慢慢闹到了前朝。

郭圣通是真定郭家的女儿,河北豪强的代表,当年刘秀为了拉拢真定王刘扬,娶的她。

阴丽华是刘秀的原配,南阳人,跟着刘秀吃过苦,性情温婉。

刘秀心里,自然偏向着阴丽华。

加上河北功臣集团慢慢退下来,郭皇后的靠山也就弱了。

建武十七年,刘秀下诏,废郭皇后,立阴丽华为后。

郭圣通的儿子,太子刘强,心里不安,主动辞了太子位。

立阴丽华的儿子刘庄为太子。

这件事,朝野议论不少。

有人说皇帝薄情,有人说太子贤明,知进退。

也有人说,这是皇帝打压河北豪强,收权的手段。

徐峰在南山听着这些议论,没表态。

宫闱之事,从来都不只是男女之情。

背后是朝局,是势力,是平衡。

刘秀做的没错。

打天下靠河北,治天下靠南阳旧部和文吏。

废郭立阴,是早晚的事。

刘强主动辞太子,反而是好事,保全了自己,也保全了郭家。

不至于像前朝废太子那样,落得个身死的下场。

从这点看,刘强也是个聪明人。

建武十九年,刘庄正式被立为皇太子。

这一年,他十二岁。

聪慧过人,过目不忘,刘秀很喜欢这个儿子,常带在身边,教他处理政事。

朝野都看得出来,这就是未来的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