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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秀根本不吃那套。
告诉使者,就算是成帝复生,天下也不是他的。
何况王郎个假的。
投降可以,饶他性命。
想裂土称王,门都没有。
王郎当然不肯投降。
负隅顽抗。
邯郸城坚,粮草足,打了好几个月,都没打下来。
城里的人不出来,城外的人也攻不进去。
就这么耗着。
刘秀也不急。
分兵攻略周边郡县,把邯郸的外援都掐断。
耗着呗。
看谁耗得过谁。
这期间,更始帝那边也派了个谢躬,带着几万兵,来打王郎。
说是来帮忙,其实是来抢地盘的。
刘秀也不说破,客客气气的,各打各的。
心里都跟明镜似的。
先灭了王郎再说。
一直打到更始二年五月。
邯郸城里粮尽了。
王郎派了人,夜里突围。
吴汉早就等着呢,设了埋伏。
一场混战,王郎被吴汉的部下追上,一刀砍了。
人头送到刘秀帐下。
邯郸城,也就破了。
汉军入城。
秋毫无犯。
刘秀下令,敢抢掠百姓者,斩。
邯郸的百姓,本来还怕屠城呢,见汉军纪律严明,都放下心来。
刘秀进了邯郸城,进了王郎的宫殿。
第一件事,不是查财宝,是查文书。
王郎跟各地豪强、官吏来往的书信,还有自己这边不少人,暗地里跟王郎通信,示好、投诚的,都有。
一摞一摞的,堆在案上。
好多人心里都有鬼。
那些暗通王郎的,都吓得要死。
生怕刘秀秋后算账。
毕竟,里通外敌,那是杀头的罪。
刘秀看都没看。
当着诸将的面,一把火,都烧了。
火光映着他的脸,明明灭灭。
“令反侧子自安。”
就一句话。
那些心里有鬼的人,都愣住了。
然后,彻底松了口气。
心里那块石头,落了地。
再看刘秀的眼神,就多了几分死心塌地。
这就是成大事的气度。
不追究,不翻旧账。
让你自己掂量。
这一手,比杀了多少人都管用。
整个邯郸,人心瞬间就定了。
刘秀站在宫殿的台阶上,看着
心里很平静。
他知道,这河北,算是稳了。
但这还不够。
天下还大着呢。
他的路,还长。
破了邯郸,灭了王郎。
河北之地,大半都归了刘秀。
兵力也强了,十几万大军,兵精粮足。
更始帝在长安,听说刘秀灭了王郎,势力大了,心里就犯嘀咕。
本来派他去镇慰河北,没让他坐大啊。
这才一年不到,就坐拥河北,带甲十几万。
这还得了?
连忙下旨,封刘秀为萧王。
让他罢兵,带着有功的将士回长安。
又派了苗曾为幽州牧,韦顺为上谷太守,蔡充为渔阳太守。
去接管幽州、上谷、渔阳的地盘。
明升暗降,夺兵权。
明眼人都看得出来。
刘秀接到诏书的时候,正在温明殿里坐着。
看完诏书,没说话。
放在案上,手指轻轻敲着案几。
一下,又一下。
殿里很静,诸将都看着他。
没人说话。
回不回?
回去,就是虎落平阳,兄长的前车之鉴在那儿摆着。
不回,就是抗旨,跟更始朝廷撕破脸。
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天下还乱着呢,赤眉、绿林,还有各路诸侯。
真撕破脸,对自己也没好处。
刘秀心里琢磨着。
“大王,不能回!”
耿弇第一个站出来。
小伙子年轻,火气也盛。
“更始帝庸弱,绿林诸将专权,政令不出城门。”
“大王要是回去,无异于放虎归山,自投罗网。”
“不如留在河北,收幽州之兵,图天下大业。”
刘秀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又有将领站出来,也说不能回。
你一言我一语,大多都不想回去。
跟着刘秀打天下,不比回去受窝囊气强?
刘秀听着,没表态。
等众人都说完了,他才笑了笑。
“诸位言重了。”
“更始帝乃吾君,焉有不回之理。”
“再说,天下未定,怎么能说这种话。”
话说得冠冕堂皇。
可谁都听得出来,他没打算回。
只是,这话不能从他嘴里说出来。
得有人再劝,再三劝,他“不得已”才答应。
这是规矩。
当天晚上,刘秀就回了邯郸城外的兵营。
说身体不适,要休养几天,再回长安。
拖着。
拖到时机成熟。
可这事,拖不了多久。
苗曾他们已经上任去了,去接管幽州。
耿况、彭宠那边,都来信问怎么办。
听谁的?
刘秀得赶紧拿主意。
这天晚上,刘秀一个人在帐中,看着舆图。
舆图上的天下,四分五裂。
长安的更始,东边的赤眉,西边的隗嚣,巴蜀的公孙述,还有凉州的窦融。
到处都是割据势力。
天下乱得很。
要是回长安,就是自废武功。
留在河北,就得跟更始撕破脸。
难啊。
正琢磨着,外面有人禀报,说护军朱佑求见。
朱佑是刘秀的老同学,从小一起长大的,很亲信。
进来之后,也没说别的,就说“大王,诸将都在帐外等着呢。”
刘秀抬头:“等什么?”
“等大王拿主意。”朱佑道,“大家都不愿意回长安。”
“都愿意跟着大王,平定天下。”
刘秀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去告诉大家。”
“此事容后再议。”
“不可再言。”
朱佑还想再说,看着刘秀的脸色,又咽回去了。
“诺。”
转身出去了。
刘秀站起身,走到帐门口。
掀开帐帘。
外面的夜色很浓,星星很亮。
远处的军营,灯火点点,连成片。
都是他的兵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知道,自己不能退。
退了,就是万劫不复。
兄长的例子在那儿。
可他也不能明着反。
得有个由头。
得让诸将“逼”他。
他才能“不得已”而为之。
这不是虚伪。
这是规矩。
也是人心。
刘秀站了很久。
直到夜露重了,才回帐中。
睡是没睡着。
睁着眼睛,看着帐顶。
他想起了舂陵的庄稼,想起了小长安的血,想起了兄长临死前的眼神,想起了蓟州的雪,饶阳的饼,信都的灯。
这一路,走得太不容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