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0章 定鼎新制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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废丘城破、章邯自刎的消息传到栎阳时,刘邦正踩着府衙的青石板台阶往上走,怀里还抱着一摞从南郑带过来的户籍简册。竹片磨得边角发毛,是他入蜀路上没事就翻的家底。三秦平定的军报三天前就顺着驿道递过来了,朱砂写的“大捷”二字力透纸背,可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——章邯毕竟是横扫关东的大秦名将,总不至于这么容易就没了。

直到斥候带着章邯的随身印绶、还有降卒的口述军报进城,刘邦才长长舒了口气,悬了大半年的心,“咚”地落回了肚子里。

“好!好啊!”

他站在台阶上,对着迎出来的萧何、徐峰连连点头,笑得胡子都翘起来,“这才几个月?韩大将军果然是国士无双!”

萧何也笑着拱手:“大王洪福。三秦既定,咱们这盘棋,就活了。”

几人一边说,一边走进府衙大堂。

这栎阳县衙,本是秦内史的治所,不算恢弘,却规制齐整,前堂后宅,两侧还有属官的廨舍。刘邦入关中时曾在这里驻过军,熟门熟路。

刚坐定,刘邦就收敛了笑容,看向众人:

“今日召诸位来,有件大事商议。”

“三秦虽平,可咱们总不能一直待在这破县衙里。这都城,到底定在哪儿,大伙说说。”

话音落,堂下议论开了。

“那还用说?当然是咸阳!”周勃第一个开口,嗓门洪亮,“咸阳是故都,宫室齐备,又是天下中心。定都那儿,名正言顺!”

“不妥。”曹参摇摇头,“咸阳遭过兵灾,阿房宫也烧得差不多了,府库也空了。要重修,得花多少人力物力?咱们刚站稳脚跟,犯不上。”

“那也不能就待在栎阳啊。”周勃不服,“这地方这么小,哪像个都城的样子?”
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,争得热闹。

刘邦没说话,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萧何身上:

“萧何,你觉得呢?”

萧何整了整衣襟,站起身,条理清晰:

“臣以为,定都栎阳,为上。”

“其一,咸阳经战火,宫室残破,人口流散。要复建,非数年之功不可。咱们初定三秦,民生凋敝,不宜大兴土木。”

“其二,栎阳虽小,却完整。兵灾少,人口足,仓廪实。渭水绕其南,北山峙其北,西通陇右,东控函谷。进可东出争天下,退可守关中自固。形胜之地,不比咸阳差。”

“其三,三秦新附,人心未稳。定都栎阳,偏居渭北,也能向秦地百姓示仁——咱们不是来占咸阳宫享福的,是来安定天下的。”

一番话,不疾不徐,条理分明。

堂里渐渐安静下来。

周勃张了张嘴,也没反驳。

刘邦摸着下巴,琢磨了一会儿,又侧头看向旁边的徐峰:

“先生,你觉得呢?”

所有人都看过来。

这位徐先生善望气,能先知,说话向来准。

徐峰微微欠身,声音平和:

“臣夜观星象,栎阳上空,王气鼎盛,聚而不散。咸阳气数,随着秦亡,已经散了。”

“大王都栎阳,正是应天顺人。”

这话一出,比萧何说十句都管用。

刘邦一拍大腿:

“好!那就这么定了!”

“定都栎阳!”

“萧何,营建都城、制定制度的事,就交给你了。需要多少人手、钱粮,你只管开口。”

萧何躬身领命:

“臣,遵旨。”

事情就这么定了。

散朝之后,萧何立刻就忙开了。

他本来就是治政的好手,当年在沛县,就把一县的民政打理得井井有条。如今管整个三秦,更是得心应手。

先是定规制。

改栎阳县为都城,设内史,掌治京畿。

分天下为郡,渭南、河上、上郡、北地、陇西、汉中、巴、蜀……一共八郡。各设郡守、郡尉、监御史,掌民政、军事、监察。

县一级,沿用秦制,设令、长、尉、丞。乡设三老、啬夫、游徼。

亭长、里正,层层落实。

一套官僚体系,很快就搭了起来。

再是定户籍。

萧何带着吏员,清丈土地,统计人口。

三秦之地,战乱前有二百三十多万人。战乱、逃亡、死难,剩下不到一百八十万。

躲在山里的、逃到他乡的,还不算在内。

萧何定了规矩:

凡回原籍定居者,免除三年徭役。

抛荒的土地,谁开垦,就归谁所有。前三年,赋税减半。

释放官家奴婢,恢复庶人身份,分给土地,令其耕种。

鼓励生育,生一子者,免两年徭役。

一条条政令,顺着驿道,传遍三秦各地。

然后是兴水利。

郑国渠荒废多年,泥沙淤积。萧何征发了三万民夫,疏通渠道,修复闸门。

渭水两岸的万亩良田,又重新浇上了水。

百姓们奔走相告。

本来躲在山里不敢出来的,听说了政令,都扶老携幼,往回走。

地里的庄稼,慢慢种起来了。

市集也慢慢恢复了生气。

萧何每天天不亮就起,半夜才睡。

批公文,查账目,巡查地方。

整个人都瘦了一圈,可精神头十足。

刘邦看在眼里,常常跟左右说:

“萧丞相,真是朕的大管家。”

“有他在,寡人高枕无忧。”

徐峰偶尔也去丞相府转转,提些细碎的建议。

比如在各地设常平仓,丰年收粮,荒年放粮,平抑粮价。

比如在乡一级设义仓,救济孤寡老弱。

萧何觉得有道理,一一采纳。

两人配合默契。

没人觉得徐峰一个方士,懂这些奇怪。

毕竟,能望气知天命的人,懂点民生,也正常。

整个三秦大地,就这么有条不紊地,从战乱里复苏过来。

没有轰轰烈烈的运动,没有惊天动地的政令。

就一条条细碎的规矩,一点点地,把散了的人心,重新聚起来。

把塌了的秩序,重新立起来。

善战者,无赫赫之功。

治国也是一样。

真正高明的治理,从来不是大张旗鼓。

就像春雨,随风入夜,润物无声。

政令传到

渭水两岸的土地,刚化了冻,润得发黑。

三原县的老农王老汉,蹲在山坳的破窑洞里,扒着土坯墙往外看。

他躲这儿快半年了。

当初项羽入关,诸侯兵到处抢东西,他带着老伴、儿子媳妇,还有个小孙子,躲进了山里。

带的粮食,早就吃差不多了。

天天啃野菜,小孙子脸都绿了。

听说汉军来了,又听说汉军不抢东西,他还不信。

前几天,村里的二柱子上山砍柴,撞见了汉军的巡逻兵。

他以为死定了,结果人家不但没杀他,还给了他半袋干粮,说县里出了榜文,回去种地的,给地,免赋税。

二柱子回来跟他说,他还觉得是骗人的。

哪有这么好的事?

可今天一早,山下的邻居往上走,说要回村。

说县里的亭长都贴了榜了,千真万确。

王老汉犹豫了半天,看了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小孙子,咬了咬牙。

“走!咱们回村!”

一家人收拾了简单的行李,扶着老的,抱着小的,往山下走。

一路走,一路碰到不少回村的人。

拖家带口,背着包袱,脸上都带着点犹豫,也带着点期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