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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月的风裹着碎雪,刮过函谷古道的山坳,打在甲叶上沙沙作响,像落了一地的沙粒。
四十万诸侯联军像一条臃肿的长龙,沿着黄尘漫卷的官道往西挪。最前头是英布打先锋的江东子弟兵,黑甲长矛,队列严整;中间是项羽的中军,帅旗高张,乌骓马的马蹄声踏得大地微微发颤;后面拖拖拉拉跟着十几路诸侯的人马,战车、辎重、粮草车挤成一团,走得慢腾腾的,一天走不了三十里。
项羽骑在马上,裹着玄色大氅,下颌线绷得像刀刻出来的。
巨鹿一战封神,新安坑卒立威,如今的项羽,早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叔父遮风挡雨的小将。
他扫了眼旁边牛车上的范增,声音裹在风里:“亚父,照这速度,什么时候到得了函谷关?”
范增裹着厚厚的狐裘,手里还攥着一卷地图,闻言放下帘子,露出半张冻得发红的脸:“将军,诸侯军各有各的辎重,拖家带口的,快不起来。函谷关是天险,本来就急不得。真要急,就让先锋先赶过去,咱们主力慢慢走,稳扎稳打。”
“稳?”项羽哼了一声,长槊轻轻磕了磕马镫,“章邯二十万大军都降了,一个函谷关守将,还能翻了天?等大军到了,吓也给他吓开了。”
话虽这么说,他心里也清楚,函谷关不是那么好打的。
“百万秦关”的名号,不是白叫的。
当年六国合纵攻秦,多少次都卡在函谷关外,寸步难进。
可他项羽,从来不信邪。
队伍后尾的辎重队附近,易小川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卒伍棉衣,兜帽压得很低,遮住了眉眼。
他混在民夫里,跟着大军走了快十天了。
沿途顺手清理了八个影组的密探——那些人藏在各诸侯军里,要么散布流言,要么暗中纵火,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阴招。
易小川出手快,下手准,每次都做得像意外,没人发现。
他跟着项羽军走,一来是顺路入关,二来,是为了那半块龙符。
当年他从赵高府邸的密库里翻出半块阴龙符,纹路古朴,刻着“地户”两个古篆。
据密档里说,龙符本是一对,阳符“天门”,当年秦破燕赵时,被项燕的奇兵从咸阳偏殿里掠走,后来就一直在项氏手里,代代相传,当成镇族之宝。
另一半,就在项羽的随身战利品里。
易小川等了这么久,就是想找个机会,看看那半块阳符。
确认了,他才能想办法,打开那道沉封了两年的地宫大门。
救玉漱出来。
和北路的臃肿缓慢比起来,南路的刘邦军,走得要轻快得多。
一万三千人马,沿着丹水河谷西进,没那么多辎重拖累,也没那么多诸侯掣肘,说走就走,说停就停。
刚拿下陈留,收了张良,又破了颍川,士气正盛。
刘邦骑在一匹栗色马上,穿着半旧的皮甲,脸上带着点风尘,却笑得眉眼都开了。
“子房,你说这南阳郡,咱们是打过去,还是绕过去?”
他侧头问身边的张良。
张良一身青衫,骑着马,显得温文尔雅,闻言笑了笑:“南阳郡守齮(yǐ),是个老油子。守着个宛城,城高粮足,硬打,少说也得十天半月。依我看,不如遣使约降。给他个侯位,让他接着守他的南阳,咱们借道西进。他乐得保命保官位,咱们也省时间。两全其美。”
“好主意!”
刘邦一拍大腿,“就听子房的!我这就派人去说。”
他回头冲徐峰笑:“先生,你看子房这计策,行不行?”
见项羽那边事了的徐峰,早已趁机会回到了刘邦的军中。
此刻他正望着远处的宛城方向出神,闻言回过神,笑了笑:“子房先生高见。只是……怕是没那么容易。”
“哦?”张良挑眉,“先生觉得有诈?”
“说不好。”徐峰摇摇头,没把话说死。
他刚才悄悄启动了时空扫描仪,扫了一遍宛城方向。
城里的生命信号有点不对劲。
正常的郡城守军,也就两千顶天了。
可扫描显示,城里至少有五千甲士的生命波动,还集中在城门、粮仓附近。
更异常的是,城门洞附近,有大量油脂、柴草的物质信号,堆得跟小山似的。
这太像诈降的布局了——诱敌入城,关门放火,一网打尽。
不用想,肯定是影组的人搞的鬼。
赵高不想让刘邦顺顺利利进关中,特意安排了这一出。
徐峰沉吟了一下,道:“子房先生,不是说约降不行。是这宛城上空,气有点浊。我怕齮这个人,没那么老实。真要是开门献城还好,要是憋着坏,咱们贸然进去,吃亏。”
张良愣了一下,随即收敛了笑容,仔细看向徐峰:“先生的意思是,有伏兵?”
“十有八九。”徐峰点头,“城门附近,火气太重。搞不好,是想等咱们进去,就关门放火。”
刘邦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:“不能吧?他一个郡守,哪儿来的胆子?”
“赵高的人,说不定已经到宛城了。”徐峰淡淡道,“章邯都能降,他一个郡守,凭什么死扛?要么是真忠,要么就是有人撺掇,给了他天大的好处,让他咬咱们一口。”
刘邦和张良对视一眼。
两人都不是等闲之辈,一点就透。
“那依先生之见,怎么办?”刘邦问道。
徐峰道:“将计就计。他不是想诈降吗?咱们就假装答应受降,依约进城。暗地里分兵,半夜偷袭城门。他以为咱们中计了,防备松懈,正好打他个措手不及。”
张良眼睛一亮:“此计甚妙!既拿下宛城,又省了伤亡。”
刘邦也笑了:“好!就这么干。他娘的,敢跟老子玩阴的,玩死他!”
当日,使者就进了宛城。
回报说,齮郡守大喜,说三日后,大开东门,迎沛公入城。
还说要备酒相迎,共商西进大事。
刘邦假意应了,赏了使者,让他回去复命。
转过头,刘邦就跟众人开始布置夜袭。
“樊哙,你带三千人,半夜埋伏在东门外。等城上一有动静,就冲城门。”
“曹参,你带两千人,绕去南门。点火为号,佯攻,牵制守军。”
“子房,你跟我,带主力,伏在北边。等东门一开,就冲进去。”
“徐先生,你带亲兵,守着后营。”
众人齐声领命。
夜色,也在这紧张的布置里,慢慢沉了下来。
宛城的夜,黑得像浸了墨。
东门城楼之上,齮穿着郡守的官袍,手扶着垛口,望着城外黑漆漆的旷野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刘邦小儿,还真以为老子会投降?”
他啐了一口,旁边站着个黑衣文士,影组的人。
“先生放心,都布置好了。城门洞里,柴草油脂都堆满了。等他们一进来,就放火封门。五千弟兄埋伏在两边,到时候,关门打狗。”
黑衣文士点点头,声音尖细:“郡守放心,事成之后,赵丞相保你封万户侯,比这小小郡守强多了。”
齮笑得眼睛都眯起来:“好说,好说。”
他才不傻。
大秦都快完了,守个屁的城。
跟着赵高,卖刘邦一个人情,换个万户侯,稳赚不赔。
至于刘邦的死活?
关他屁事。
两人正说着,城外忽然传来一阵喊杀声。
“冲啊!杀进宛城!”
火光点点,不知道多少人,喊杀震天。
齮一愣:“怎么回事?不是说三日后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