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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日后,安阳城外。
楚军主力在这里停了下来。
宋义下令,全军驻扎休整,等候诸侯军汇合,再一同北上救赵。
这一停,就是十天。
每天除了操练,就是吃喝玩乐。
宋义每天都设宴大会诸将,日子过得好不惬意。
项羽急得不行,天天去请战,都被宋义以各种理由驳回。
“鲁公稍安勿躁。”宋义总是慢悠悠地道,“我军新败,士气未复。章邯秦军势大,不可力敌。等诸侯军都到了,咱们合力进攻,才是万全之策。”
“等?等什么等!”项羽怒道,“赵国被围,危在旦夕。等咱们到了,巨鹿都破了!就该立刻渡河,与赵军里外夹击,必败章邯!”
“鲁公此言差矣。”宋义摇着头,“秦攻赵,胜了,兵也疲。咱们以逸待劳,正好打他疲惫之师。要是败了,咱们正好趁虚而入。怎么看,都稳赚不赔。”
说白了,就是想坐山观虎斗。
让秦赵拼个你死我活,他捡便宜。
项羽气得不行,可又没办法。
宋义是上将军,有最高指挥权。
他只能憋着。
范增也找过宋义几次,宋义都油盐不进。
范增心里清楚,宋义这是畏战。
也想着保存实力,坐收渔利。
可这么等下去,不是办法。
赵国要是真破了,秦军士气大振,下一个就收拾楚军。
范增急得不行,却也无可奈何。
宋义现在是上将军,有楚王撑腰,他也没法硬来。
这天夜里,范增的营帐里,来了一个不速之客。
戴着青铜面具,一身青衣。
正是易先生。
“范先生。”易先生声音温和,“深夜来访,有要事相告。”
范增看着眼前的面具人,眼神警惕:“你是何人?”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易先生道,“重要的是,我来告诉范先生,宋义已经派他儿子宋襄去齐国了,要跟齐国暗通款曲,想割地称王。他根本不想救赵,就是想借着大军,发展自己的势力。”
范增瞳孔一缩:“当真?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易先生道,“还有,咸阳那边,赵高已经跟宋义接触过了。许了他高官厚禄,让他按兵不动,消耗楚军实力。”
范增浑身一震。
通敌?
宋义敢通敌?
“你到底是谁?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范增沉声道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易先生淡淡道,“我只是不想看到楚军毁在小人手里。范先生,早做打算吧。再拖下去,楚军就完了。”
说完,易先生身形一晃,就消失在了夜色里。
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。
范增站在原地,脸色阴晴不定。
他不知道这人是谁,说的是真是假。
可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。
宋义这一路的表现,确实不对劲。
畏战不前,整天宴饮。
要是真通敌了,那可就麻烦了。
“不行,得告诉羽儿。”范增喃喃道。
这事,必须让项羽知道。
至于信不信,就看项羽自己了。
范增有种预感。
这安阳,要出事。
血光之灾,在所难免。
安阳的十月,已经冷得像深冬。
呼啸的北风卷着黄河边的沙砾,打在军营的帐布上,噼啪作响。帅帐里却暖烘烘的,炭火盆烧得通红,铜樽里的酒温得恰到好处,丝竹之声靡靡,混着酒肉香气,从帐缝里飘出来,散在凛冽的寒风里,说不出的荒诞。
这已经是宋义停兵安阳的第四十二天。
四十多日,五万楚军裹足不前,每日里只是操练、宴饮,丝毫没有北上救赵的意思。
士卒们从最初的休整待命,渐渐变得焦躁不安。
赵地的急报一封接一封地送过来,巨鹿城破就在旦夕,可上将军宋义始终是那套说辞:“以逸待劳,待秦赵两弊。”
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上将军这是畏战。
章邯的秦军太凶,定陶一战把楚军打怕了。宋义不敢去碰这个硬钉子,就想耗着,等秦军自己退。
可谁都知道,巨鹿一破,秦军下一个就轮到楚军。
军中怨声载道,尤其是项羽的江东子弟兵,更是群情激愤。
武信君的仇还没报,赵国同袍还在城里拼死,他们却在这儿天天喝酒吃肉。
憋屈,太憋屈了。
项羽的营帐里,炭火快要熄灭了,都没人添炭。
屋里的寒气,比外面还重。
项羽一身铁甲坐在案前,指节攥得发白,下颌紧绷得像一块铁。
面前的案几上,摊着好几份军报,都是巨鹿来的急件。
每一份,都写着“食尽兵疲,望救如焚”八个字。
“宋义这个狗官!”项羽猛地一拳砸在案上,案几“咔嚓”一声裂了道缝,“赵国都要亡了,他还在喝酒!叔父的仇,他就打算这么算了?”
旁边的钟离眛、季布等人都低着头,没人敢接话。
他们都知道将军的脾气,这时候往枪口上撞,纯纯找死。
“羽儿,稍安勿躁。”
帐帘一掀,范增走了进来,带着一身寒气。
他刚从外面进来,胡须上都结了霜花,神色却比平日凝重得多。
“亚父,你还劝我?”项羽闷声道,“再等下去,巨鹿就没了!章邯老儿打完赵国,转头就该收拾咱们了!”
范增走到炭火盆边,烤了烤手,沉声道:“不是劝你等。是告诉你,宋义为什么不肯进兵。”
项羽抬头:“为什么?”
“他根本就不想救赵。”范增声音很低,带着几分冷意,“他派自己儿子宋襄去齐国了,带着厚礼,要跟田荣结盟。想借着手里的大军,割地自立,当一方诸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