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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夫君,简州那么远,山路又难走。括儿的身子这么弱,怎么经得起长途跋涉啊?”她拉着沈周的手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沈周皱着眉,沉默了很久。
他也知道,从润州到简州,路途遥远,艰险异常。沈括的身体,确实经不起这样的折腾。
“那怎么办?”沈周叹了口气,“朝廷的调令,不能违抗。我必须去简州赴任。”
“不如,让括儿留在润州吧。”许氏想了想,说道,“我有一个老朋友,姓王,在润州做茶叶生意。他人很可靠,我们可以把括儿托付给他照看。等我到了简州,安顿好了,再派人来接括儿。”
沈周想了想,点了点头:“也只能这样了。王老板和我是多年的朋友,为人忠厚老实,把括儿托付给他,我也放心。”
沈括站在旁边,没有说话。
他不想留在润州。
他想跟着父亲一起去简州。
他想去看看蜀地的山水,想去尝尝那里的茶,想去看看那里的风土人情。
可他不能说。
他知道,母亲说得对。他的身体,确实经不起长途跋涉。从润州到简州,要走两个多月。一路上,要翻山越岭,风餐露宿。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,很可能会病倒在路上。
“括儿,”许氏转过身,看着他,温柔地说道,“你就先留在润州,好不好?娘和你父亲到了简州,安顿好了,马上就派人来接你。最多一年,你就能见到我们了。”
沈括抬起头,看着母亲担忧的眼神,点了点头:“好。娘,我听你的。”
几天后,沈周和许氏就出发了。
沈括去码头送他们。
船开的时候,许氏站在船头,不停地挥着手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沈周也挥着手,眼神里充满了不舍。
船越来越远,最后变成了江面上的一个小点,消失在天际。
沈括站在码头上,站了很久很久。
直到江风吹干了他脸上的泪水,他才转身,慢慢地向城里走去。
他现在,是一个人了。
王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,身材微胖,脸上总是带着和蔼的笑容。他和沈周是多年的好友,对沈括非常照顾。
他给沈括安排了最好的房间,每天都让厨房做沈括喜欢吃的菜。还专门派了一个仆人,照顾沈括的饮食起居。
可沈括还是觉得不自在。
这里不是他的家。
他不想每天都待在房间里,无所事事。
他想做点什么。
于是,他开始走出王家的大门,去润州城里闲逛。
他去码头,看那些装卸货物的工人,看那些来来往往的船只。他会站在码头边,看一整天,看船是怎么靠岸的,看货物是怎么装卸的,看水手们是怎么修船的。
他去街上,看那些各种各样的铺子。布店、粮店、药铺、铁匠铺、豆腐坊。他会走进铺子里,和老板聊天,问他们各种问题。问布是怎么织的,问粮食是怎么种的,问铁是怎么炼的。
他去茶馆,听说书人说书。说书人讲的,大多是三国、隋唐的故事。讲得绘声绘色,引人入胜。沈括常常一听就是一下午。
他看到了很多以前只在书本上见过的东西。
他看到了农民是怎么种地的,看到了工人是怎么做工的,看到了商人是怎么做生意的。
他忽然明白,这个世界,和书本上的不一样。
书本上的世界,是平的,是静的,是死的。
而真正的世界,是立体的,是喧闹的,是活的。
它充满了烟火气,充满了生命力。
沈括开始写日记。
他用一个厚厚的本子,把自己每天看到的、听到的、想到的,都记下来。
他写码头的繁华,写街上的热闹,写茶馆里的故事。
他写长江的水,写江边的树,写天上的云。
他写那些他遇见的人。船夫、脚夫、挑夫、店主、乞丐、和尚、道士。他们说着不同的方言,有着不同的故事,过着不同的生活。
他写得很认真,很仔细。常常写到深夜。
他的字,还是有些歪歪扭扭。可他不在乎。
这是他自己的秘密。
是他和这个世界的对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