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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高池深,易守难攻。
潘美站在城外,望着这座巍峨的城池,目光里有一丝兴奋。
“大公子,”他说,“这就是金陵。”
赵德华点头。
“这就是金陵。”
潘美笑了。
“打下它,南唐就亡了。”
他当即下令:围城。
金陵被围,李煜慌了。
他派人去求和。
使者是徐铉。
徐铉是南唐最有名的文臣,也是李煜最信任的人。他学识渊博,能言善辩,曾多次出使宋朝,每次都能让赵匡胤刮目相看。
这一次,他又来了。
他跪在赵匡胤面前,痛哭流涕。
“陛下,江南国主侍奉陛下,如子侍父。陛下为何还要兴兵?”
赵匡胤看着他,说:“父子,能分家吗?”
徐铉愣住了。
赵匡胤继续说:“你既然说如子侍父,那父子就是一家。既然是一家,为什么还要分两家?李煜在金陵称国主,朕在汴梁称皇帝,这算什么父子?”
徐铉说不出话来。
赵匡胤摆摆手,说:“你回去吧。告诉李煜,朕给他三个月时间。三个月之内,他来汴梁,朕既往不咎。三个月之后,朕的兵,就进城。”
徐铉跪在地上,泪流满面。
“陛下,江南百姓……”
“江南百姓,也是朕的百姓。”赵匡胤打断他,“朕会善待他们。”
徐铉知道,没有希望了。
他站起身,深深一揖,转身离去。
赵德华站在一旁,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一阵发酸。
他知道,徐铉还会再来。
还会再求情。
还会再流泪。
可一切都改变不了。
因为赵匡胤已经决定了。
金陵城被围了整整一个月。
城里的粮食越来越少,人心越来越慌。李煜每天都在宫里诵经拜佛,求佛祖保佑。
可佛祖没有保佑他。
正月十七,潘美下令:攻城。
宋军架起云梯,推着冲车,向金陵城发起猛攻。
城上的南唐军拼死抵抗。箭矢如雨,滚木礌石砸得地面都在颤抖。
一个宋军士兵刚爬上云梯,就被滚木砸中,从几丈高的地方摔下来,当场毙命。另一个士兵冲到城下,刚要架梯子,一锅热油浇下来,烫得他惨叫连连,在地上打滚。
潘美站在城下,看着这一切,脸色铁青。
“继续攻!”他大喊。
可他心里知道,这样攻下去,死的人太多了。
就在这时,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。
“将军,秦淮河。”
潘美回头,看见赵德华站在他身边。
“大公子?”
赵德华指着远处的秦淮河说:“秦淮河从金陵城南流过,河上有桥。如果我们从南面进攻,渡过秦淮河,就可以直插城下。”
潘美眼睛一亮。
“大公子,您这主意不错!”
他当即下令:全军转向南面,进攻秦淮河。
正月十八,宋军抵达秦淮河畔。
南唐军在对岸列阵,水陆十余万,旌旗蔽日。
潘美站在岸边,看着对岸的敌军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渡船呢?”他问。
“还没到。”副将回答。
潘美看着对岸,又看了看脚下的河水。水不深,能过。
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。
“过河!”
他带着亲兵,第一个跳进了秦淮河。
河水冰冷刺骨,冻得他直打哆嗦。可他没有停,一步一步,往前趟。
身后的士兵们看见主将都下水了,也跟着往下跳。
几千人,就这么趟着水,向对岸冲去。
对岸的南唐军傻眼了。他们没想到,宋军会这么拼命。
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,宋军已经冲到了对岸。
“杀!”
潘美拔出刀,冲在最前面。
宋军如潮水般涌上对岸,和南唐军展开肉搏。
赵德华也跟着冲了上去。他看见潘美挥舞着大刀,一刀一个,杀得南唐军节节后退。他看见那些宋军士兵,跟在他身后,一边冲一边喊。
南唐军扛不住了。
他们开始后退,开始溃散。
潘美趁机追击,一路追杀到金陵城下。
秦淮河之战,宋军大胜。
可南唐军还没有完全崩溃。
城里的守军还在抵抗,城外的援军还在赶来。
李煜急召朱令赟,让他率军入援。
朱令赟在湖口,手握十五万大军,是南唐最后的希望。他接到李煜的命令,不敢怠慢,当即率军出发。
可长江已经进入枯水期,水位很低,大船过不去。
朱令赟急得团团转。
李煜不管这些,他只知道,金陵城要守不住了。
“快!快!”他不停地催促。
朱令赟没有办法,只能硬着头皮,率军出发。
十月十九,朱令赟的十五万大军,乘着巨舰、大筏,浩浩荡荡,顺江东下。
宋军探子发现了他们,连忙回报曹彬。
曹彬皱起眉头。
十五万大军,不是小数目。
他当即下令:王明率军,在独树口阻击。
王明接到命令,带着人,在长江边的沙洲上,竖起了无数根长木,远远看去,像是一片帆樯。
朱令赟远远看见那片帆樯,吓了一跳。
“有埋伏!”他下令,全军停止前进。
可停下来之后,他又觉得不对。
“这是疑兵。”他对部下说,“宋军在虚张声势。”
他下令,全军继续前进。
可这时候,风向变了。
北风骤起,烟尘长空。朱令赟的船队,正好处在上风的位置。
他决定,用猛火油。
猛火油是南唐的秘密武器,用石油制成,点燃之后,水都浇不灭。
朱令赟下令:在船上装满干柴,浇上猛火油,顺风放火,烧毁宋军的战船。
火船顺流而下,直扑宋军。
宋军慌了。
“火!火!”有人大喊。
王明站在船上,看着那些火船,脸色铁青。
可就在这时,风向又变了。
北风忽然变成了南风,火船被吹了回去,反而烧到了南唐自己的船队。
“完了!”朱令赟大叫。
火势蔓延,南唐的船队陷入一片火海。那些巨舰、大筏,一艘接一艘地被点燃,烧得噼里啪啦响。
宋军趁机猛攻。
箭矢如雨,刀枪如林。
朱令赟被俘,十五万大军,全军覆没。
消息传到金陵,李煜彻底绝望了。
他跪在太庙前,痛哭流涕。
“祖宗,儿臣对不起你们……”
金陵城被围了整整一年。
城里的粮食吃完了,百姓开始吃草根、树皮。士兵们饿得站都站不稳,还要上城守城。
李煜坐在宫里,听着外面的喊杀声,心里一片茫然。
他想起自己的词。
“四十年来家国,三千里地山河。凤阁龙楼连霄汉,玉树琼枝作烟萝。几曾识干戈?”
现在,他识了。
可已经晚了。
十一月二十七,曹彬下令:总攻。
宋军架起云梯,推着冲车,从四面攻城。
城上的南唐军已经没有力气抵抗了。他们扔下刀枪,跪在地上,等着命运的裁决。
城门被撞开了。
宋军如潮水般涌进金陵城。
赵德华跟着大军进城,走在金陵的街道上。街道两旁,百姓们跪在地上,瑟瑟发抖。没有人哭,没有人喊,只有沉默。
他走到皇宫门口,看见曹彬站在那里。
“大公子,”曹彬说,“李煜要出来了。”
赵德华站在他身边,等着。
过了一会儿,宫门开了。
李煜走了出来。
他穿着白衣,骑着白马,身后跟着一百多个大臣。
他走到曹彬面前,翻身下马,跪在地上,双手捧着降表。
“罪臣李煜,叩见天朝将军。”
曹彬接过降表,看了一眼,没有说话。
他想起赵匡胤说过的话。
“克城之日,慎无杀戮。设若困斗,则李煜一门,不可加害。”
他扶起李煜。
“国主请起。陛下有旨,善待国主。”
李煜站起身,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丝茫然。
“谢陛下。”
曹彬让人把他带下去。
赵德华站在原地,看着李煜的背影,心里一阵发酸。
这个人,写了一辈子词,最后却用自己的国,写了一首最悲的词。
那天晚上,赵德华一个人在金陵城墙上坐着。
月亮很圆,照在秦淮河上,波光粼粼。
他想起李煜的那首词。
“春花秋月何时了,往事知多少。小楼昨夜又东风,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。”
现在,故国没了。他只能回首月明。
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。
“在想什么?”
赵德华回头,看见徐峰站在他身后。
“在想李煜。”
徐峰走到他身边,并肩站着。
“想他什么?”
“想他为什么会亡国。”
徐峰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因为他不懂政治。”
“可他的词写得那么好。”
“词写得好,和当皇帝,是两回事。”徐峰说,“李煜是一个天才的诗人,可他是一个失败的皇帝。他爱他的百姓,可爱是不够的。他需要懂军事,懂经济,懂人心。这些,他都不懂。”
他看着赵德华,目光深邃。
“赵德华,你要记住,当皇帝,不是写词。是治国。是让天下百姓吃饱饭。李煜做不到,所以他的国要亡。”
赵德华低下头。
“我记住了。”
徐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你父亲说得对。当皇帝,不是写词。是杀人,是治国,是让天下百姓吃饱饭。”
他转身,向黑暗中走去。
“徐峰!”赵德华叫住他。
徐峰回过头。
“谢谢你。”赵德华说。
徐峰笑了。
“不用谢。好好活着。”
他消失在夜色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