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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些将军,是真汉子。打不赢,就死。”
高彦俦,就是那种人。
赵德华站在城外,远远望着那座城楼。城楼上空无一人,只有一面残破的旗子在风中飘着。
他忽然想起那个浑身是火的蜀军士兵。想起那个半个脑袋都没了的人。想起那些漂在江面上的尸体。
他们都是高彦俦的兵。
高彦俦死了,他们也死了。
为了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战争就是这样。
有人活,有人死。
没有为什么。
进城的时候,赵德华没有找到二牛。
他以为二牛只是被人群冲散了,或者先回营了。他还要带二牛去吃顿好的,这小子说这辈子没吃过什么好东西。
可等到天黑,二牛也没回来。
第二天,有人在江边的乱石堆里发现了二牛的尸体。
他身上没有箭伤,没有被火烧的痕迹,是淹死的。大概是撤退的时候船翻了,他不会游泳。
赵德华蹲在他身边,看着那张年轻的脸。嘴角那道疤还在,眼睛闭着,像是睡着了。
十九岁。
和他当年当兵的时候一样大。
赵德华在他身边蹲了很久。
他想说点什么,可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他想起二牛问他“大公子,您真在这儿”时的样子。想起他说“那您可得护着点小的”时的样子。想起他扛着竹竿,咬着牙,脸涨得通红的样子。
他说过,一块儿活着回去。
他没做到。
二牛的遗物很少。一个破包袱,里面有一套换洗衣裳,一块干硬的面饼,还有一枚铜钱。
那枚铜钱是二牛娘给的,让他保平安。
赵德华把那枚铜钱收起来,和王二狗的那枚放在一起。
他把二牛埋在江边的山坡上,朝着北方。那是相州的方向,是他家的方向。
没有墓碑,没有仪式,只有一个浅浅的土坑。
战争就是这样。
死了就埋了,没人记住。
夔州既下,入蜀的大门打开了。
刘光义和曹彬率军继续西进,一路势如破竹。沿途的州县,有的望风而降,有的稍作抵抗就被攻破。不到一个月,东路军就打到了成都附近。
赵德华跟着大军走,一路上看见的东西,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。
他看见一个村子被烧成白地,只剩几根焦黑的房梁。废墟里躺着尸体,有大人,有小孩,有的被烧得面目全非,有的被砍得不成人形。一个老妇人跪在废墟前,哭得撕心裂肺,声音都哑了,还在哭。
他看见一条路边躺着几十个尸体,都是蜀军士兵,被堆在一起,等着掩埋。有的还睁着眼,有的张着嘴,有的脸上还带着临死前的表情。苍蝇在他们身上飞来飞去,嗡嗡嗡的。
他看见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蹲在路边,抱着他爹的尸体,一动不动。他走过去,那孩子抬起头,眼睛里没有泪,只有空洞。
“你爹是当兵的?”他问。
孩子点头。
“你娘呢?”
孩子摇头。
赵德华蹲下来,看着他。这孩子比他弟弟德林大不了多少。
“你叫什么?”
孩子不说话。
赵德华从怀里掏出一个硬面饼,塞给他。
“吃吧。”
孩子接过饼,咬了一口,嚼着嚼着,眼泪就下来了。
赵德华站起身,走了。
他不敢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