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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意味着,大宋从此告别了五代十国的乱局。”徐峰说,“那些靠兵变上台的皇帝,从此没有了。那些被部下拥立的将领,从此没有了。军权牢牢掌握在皇帝手里,政权牢牢掌握在文官手里。”
“这,就是宋朝三百二十年国祚的根基。”
赵德华怔住了。
他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。
“所以,”他喃喃道,“杯酒释兵权,不是一场酒宴,是一个时代的转折?”
徐峰点头:“对。从这一天起,中国历史从‘武人乱政’走向了‘文治时代’。宋朝的文官政治,宋朝的科举制度,宋朝的文化繁荣,都建立在这块基石上。”
他看着赵德华,目光里有一丝感慨:“你知道后世怎么评价这件事吗?”
赵德华摇头。
“‘杯酒释兵权,千古一帝心’。”徐峰说,“赵匡胤用一杯酒,解决了困扰中国几百年的藩镇割据问题。这不是阴谋,是智慧。”
赵德华听着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。
骄傲?
为赵匡胤骄傲?
为自己那个刚才还在说“怕”的父亲骄傲?
也许是吧。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月光如水,照在石板路上,照在院墙上,照在那几株梅树上。梅树还没开花,但枝条已经抽了新芽,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绿。
“徐峰,”赵德华忽然问,“你说,我父亲是个好皇帝吗?”
徐峰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“你觉得呢?”
赵德华想了想,说:“我觉得是。他想让天下太平,想让百姓过好日子。他用杯酒释兵权,不是因为他心狠,是因为他没办法。他想保护自己,也想保护那些兄弟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可我又觉得,他活得挺累的。每天都要想这些事,每天都要防着人,每天都要走钢丝。这皇帝,当得有什么意思?”
徐峰沉默了一会儿,缓缓开口:“这就是帝王的宿命。”
“什么宿命?”
“孤独。”徐峰说,“帝王,注定是孤独的。他不能有朋友,不能有亲人,不能有信任的人。因为每一个靠近他的人,都可能想要他的命。”
他看着赵德华,目光深邃:“你以为赵匡胤想这样吗?他不想。可他没得选。从他披上那件黄袍的那一刻起,他就没得选了。”
赵德华低下头,久久不语。
他想起刚才偏殿里,赵匡胤说“朕每天晚上都睡不踏实”。想起他说“朕怕”。想起他说“这皇帝,当得真累”。
那些话,不是假的。
是真的。
“徐峰,”他忽然问,“我能做什么?”
徐峰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丝欣慰。
“你可以陪着他。”他说,“你可以让他知道,他不是一个人。你有德昭他们,让他知道他的江山后继有人。你可以做一个好儿子,让他享受几天天伦之乐。”
“这些事,看起来小,但对一个孤独的帝王来说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赵德华点点头。
“我会的。”
徐峰走了。
赵德华一个人坐在石凳上,望着满天的星星,想了很久。
他想起了石守信跪下的那一刻,想起了赵匡胤流泪的那一刻,想起了那些将领说出“想回家”的那一刻。
那些画面,像刻在脑子里一样,怎么也忘不掉。
他想起徐峰说的话。
“杯酒释兵权,是一个时代的转折。”
“从这一天起,中国历史从‘武人乱政’走向了‘文治时代’。”
他忽然有些理解了。
理解了这个时代的逻辑,理解了赵匡胤的选择,理解了历史的必然。
历史不是人写的。
是无数个无奈的选择堆起来的。
赵匡胤选择了杯酒释兵权,选择了给将领们退路,选择了用文官治国。这些选择,让大宋活了三百二十年,让中国走向了文治的巅峰。
而那些选择背后的孤独、恐惧、无奈,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赵德华站起身,慢慢走回院子。
推开院门,月光照进来,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。那几株梅树静静地立着,枝条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。
他站在院子中央,望着那几株梅树,忽然想起了赵光义。
那个每天喂鱼的人,那个看起来没心没肺的人,那个在偏殿里替德昭说话的人。
十六年后,他会走进赵匡胤的寝殿。
十六年后,他会坐在那个位置上。
他会变成什么样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他要活着。
活着看着这一切。
活着保护该保护的人。
活着,等那个十六年后的夜晚。
也许到那时,他能做点什么。
哪怕只是一点点。
夜风吹过,梅花还没开,但空气中似乎已经有一丝淡淡的香。
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进屋里。
新的一天,明天还会来。
第二天一早,朝会上,石守信等人上表,请求解除军职,回家养老。
赵匡胤准了。
同日,下诏:石守信为天平军节度使、归德军节度使,高怀德为归德军节度使,张令铎为镇宁军节度使,各赐金银若干,允其回乡荣养。
朝堂上,文武百官山呼万岁。
没有人反对,没有人质疑。
一切,顺理成章。
赵德华站在朝臣的队伍里,看着这一切,心里一片平静。
他知道,历史,又向前走了一步。
大宋的根基,又稳了一分。
而他自己,还在走着。
走着这条“没有白走”的路。
阳光从殿门外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金黄色的光。
他眯起眼睛,望着那片光,忽然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