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宴席散后,赵匡胤留赵德华在偏殿说话。
父子俩对坐,案上的酒菜已经撤去,只剩两盏清茶。烛火跳动,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忽明忽暗。
“你都看见了。”赵匡胤开口,声音有些疲惫。
赵德华点头:“看见了。”
“你怎么想?”
赵德华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父亲做得对。”
赵匡胤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丝意外。
“你不觉得,我太无情了?”
赵德华摇头:“不是无情。是……没办法。”
赵匡胤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里有欣慰,也有苦涩。
“你懂就好。”
他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,缓缓开口:“你知道朕为什么要这么做吗?”
赵德华想了想,说:“因为五代十国。”
“对。”赵匡胤点点头,“五代十国,五十三年,八姓十四帝。你知道最短的皇帝当了多久?”
“几个月?”
“四个月。”赵匡胤说,“后梁的朱友珪,杀了自己的父亲,当了四个月皇帝,被人杀了。后唐的李从厚,当了四个月皇帝,被废了。后晋的石重贵,当了四年皇帝,被契丹抓走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:“这些人,哪个不是手握重兵?哪个不是被部下拥立的?可结果呢?不是被杀,就是被废,要么就亡国。”
他看着赵德华,目光如炬:“你以为朕为什么要这么做?因为朕怕。”
“朕怕有一天,石守信他们也像朕一样,被部下拥立。朕怕有一天,有人拿着黄袍,披在他们身上。朕怕有一天,朕的江山,像五代那些王朝一样,被人夺走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激动,胸口起伏着。
赵德华听着,心里一阵发紧。
他从来没想过,这个看起来无所不能的皇帝,居然也会怕。
“所以朕必须这样做。”赵匡胤平静下来,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,“收他们的兵权,给他们富贵,让他们安心养老。这样,他们安全,朕也安全。”
他看着赵德华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德华,你要记住。这天下,没有永远的朋友,也没有永远的敌人。只有永远的利益。你给别人利益,别人就听你的。你威胁别人的利益,别人就想杀你。”
“当皇帝,不是享福,是走钢丝。”
赵德华听着,心里忽然有些明白。
这就是帝王之术。
不是阴谋,不是权谋,是无奈。
为了活下去,为了不让天下再乱,只能用这种办法。
他想起徐峰说过的话。
历史不是人写的,是无数个无奈的选择堆起来的。
这一刻,他懂了。
“父亲,”他说,“我记住了。”
赵匡胤看着他,眼里有欣慰,也有一丝复杂。
“你是个好孩子。”他说,“比德昭他们大那么多,懂的事也多。以后,多帮帮他们。”
赵德华点头。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烛火跳动,夜风吹过窗棂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父亲,”赵德华忽然问,“您以后,会让叔父接班吗?”
赵匡胤愣住了。
他看着赵德华,目光里有一丝警惕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赵德华连忙摇头:“没什么,就是随便问问。我看叔父每天都帮您处理政务,以为……”
赵匡胤沉默了一会儿,缓缓开口:“光义是个能干的。朕需要他帮忙。”
他没有说“会”,也没有说“不会”。
赵德华没有再问。
他知道,这是赵匡胤的底线。
立太子,是大事。赵匡胤不说,他不能问。
可他心里清楚,历史上,赵匡胤始终没有立太子。他一直在犹豫,一直在等,一直等到……
等到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。
他不敢想下去。
从偏殿出来,夜已经深了。
赵德华一个人走在回院的路上。月光很亮,把石板路照得白花花的。两旁的值守士兵看见他,都行礼,他一一回礼。
走到半路,他忽然停下脚步。
前面不远处,站着一个人。
月光下,那人穿着深色的衣裳,负手而立,正望着他。
徐峰。
赵德华快步走过去,压低声音说:“你怎么又来了?”
徐峰笑了笑:“来给你解惑。”
“解惑?”
“你今天看见了什么?”
赵德华想了想,说:“杯酒释兵权。”
“看懂了?”
赵德华点头:“看懂了。父亲在收兵权,让那些将领回家养老。”
徐峰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考校的意味。
“就这些?”
赵德华一愣:“还有别的?”
徐峰走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,示意他也坐。
两人在月光下对坐。
“赵德华,”徐峰说,“你知道杯酒释兵权,为什么能成吗?”
赵德华想了想,说:“因为那些将领识相?”
“不对。”徐峰摇头,“因为赵匡胤给了他们退路。”
他看着赵德华,缓缓开口:“五代十国那些皇帝,为什么被推翻?因为他们只知道收兵权,不知道给退路。他们把将领逼到绝路,将领就只能造反。”
“但赵匡胤不同。他给了石守信他们荣华富贵,让他们带着钱回家养老。他们不用造反,也能过得很好。那他们为什么要造反?”
赵德华若有所思。
“这就是‘杯酒释兵权’的智慧。”徐峰说,“不是用刀,是用酒。不是用威胁,是用利益。让那些手握重兵的人,心甘情愿地交出兵权。”
他看着赵德华,目光深邃: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赵德华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