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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向沈默:“尤其是你。首辅当得不错,平衡各方,推进改革,稳扎稳打——比你当年莽撞变法时,成熟多了。”
沈默苦笑:“当年少不更事,多亏徐先生提醒。”
徐峰摆摆手:“不是我提醒,是历史自有规律。你们这些穿越者,最大的优势是知道未来,最大的劣势也是知道未来。知道太多,就容易急;一急,就容易错。”
他看向李贽:“你也是。”
李贽一怔。
“《焚书》写完了?”徐峰问。
“写完了。”
“想刊印?”
“想。”
徐峰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再等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一个时机。”徐峰道,“等沈默坐稳了,等高拱和张居正斗完了,等朝局彻底稳定了。那时候,你的书才能安全地出来。”
李贽皱眉:“那要等多久?”
“不久。”徐峰望向远方,“高拱和张居正,迟早有一场生死斗。那之后,就是你的时代。”
李贽怔住。他想起正史中的记载:隆庆六年,高拱被逐,张居正上位。万历初年,张居正改革,权倾朝野……而自己呢?自己在历史上,是什么时候开始刊印《焚书》的?
他不确定。但他知道,徐峰说的,一定是对的。
“徐先生,”沈默忽然问,“你这次来,是有什么事?”
徐峰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来告个别。”
两人一怔。
“我要走了。”徐峰道,“任务完成了。”
“任务?”
“看着你们,守着历史,确保一切不出轨。”徐峰笑了笑,“嘉靖朝,隆庆朝,你们都走得很稳。接下来,是万历朝,是张居正的时代,也是……”他看向李贽,“也是你的时代。”
他站起身,望着满园春色:“我该回去了。那边……还有很多事。”
沈默和李贽起身,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
“不用送。”徐峰摆摆手,“有缘……或许还会再见。”
他转身,向园门走去。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,回头道:“对了,李贽,你的胎中之谜……已经完全解开了吧?”
李贽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徐峰笑了笑,“副局长,保重。”
话音落下,人已消失在花影之中。
沈默和李贽站在原地,久久未动。
“副局长……”李贽喃喃道,“他叫我副局长。”
沈默看着他:“宏甫,你想起来了?”
李贽点头,又摇头:“想起来一些,没想起来全部。但我知道,我曾经是‘那边’的人,和徐峰一样。”
他看着远方,眼中闪过复杂的光:“可我现在,更想做李贽。想做那个写《焚书》的李贽,想做那个以异端自居的李贽,想做那个……敢说真话的李贽。”
沈默拍了拍他的肩:“那就做。无论你是谁,无论你从哪里来,你永远是我的朋友。”
李贽笑了,笑容里有释然,也有坚定。
桃花纷纷落下,铺满了石径。
远处传来钟声,是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隆庆四年秋,张居正上《陈六事疏》。
奏疏洋洋万言,从“省议论、振纪纲、重诏令、核名实、固邦本、饬武备”六个方面,全面阐述了他的改革主张。
隆庆帝读后,大为赞赏,批道:“张卿所陈,切中时弊,着内阁议行。”
沈默与高拱商议后,将其中多项建议付诸实施。尤其是“核名实”一条,与高拱推行的吏部考核相结合,成效显着。
高拱私下对沈默说:“张太岳这小子,有想法,有魄力。将来,他比你我都强。”
沈默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他知道的,比高拱更多。他知道,再过几年,高拱就会和张居正反目成仇;他知道,隆庆帝活不了多久,万历朝即将到来;他知道,张居正会成为一代权相,推行轰轰烈烈的改革;他也知道,张居正死后,会被抄家清算,晚景凄凉。
但他不能说。
他只能看着历史,一步一步,走向它该去的方向。
隆庆五年,三月。
俺答封贡正式达成。隆庆帝下诏,封俺答为顺义王,允许贡市贸易。北方边境,迎来了几十年来未有的和平。
消息传来,朝野欢庆。沈默在文渊阁收到捷报,长长舒了口气。
他走到窗前,望向北方。天边云卷云舒,一如往昔。
高拱推门进来,满脸喜色:“沈阁老,大喜!俺答封贡成了!边境从此太平了!”
沈默转身,笑道:“全赖高司马运筹帷幄。”
“别给我戴高帽。”高拱摆摆手,“是你和太岳在背后支持,王崇古在前线谈判,我不过敲敲边鼓。”
他走到窗前,与沈默并肩而立:“沈阁老,你说,咱们这辈子,能做成多少事?”
沈默想了想,缓缓道:“能做多少是多少。只要做了,就不后悔。”
高拱点头,忽然道:“沈阁老,有句话,我一直想问你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你……是不是知道些什么?”高拱看着他,目光锐利,“比如,俺答会来求和?比如,太岳将来会怎样?比如……我将来会怎样?”
沈默心中一凛。他没想到,高拱如此敏锐。
“高司马何出此言?”
“直觉。”高拱道,“这些年,你做事总是不急不缓,好像一切都在预料之中。对太岳,你既重用又防备;对我,你既合作又保持距离。你好像在……等什么。”
沈默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高司马,有些事,知道得太多,未必是好事。”
高拱盯着他,忽然笑了:“好,我不问。反正,该来的总会来。”
他拍了拍沈默的肩:“沈阁老,不管将来如何,这几年,合作愉快。”
沈默点头:“合作愉快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望向远方。
窗外,春光明媚,万物生长。
一个新的时代,正在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