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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了约一炷香时间,前方出现岔路。徐彪对照地图,选择了左边那条。又走了一刻钟,暗渠逐渐宽敞,可以直起身了。
“快到粮仓了。”徐彪道,“出了暗渠,是粮仓的地下储室。那里有守卫,但今夜值班的应该是我们的人。”
话音刚落,前方忽然传来脚步声!
三人立刻熄灭火折子,贴墙隐蔽。脚步声越来越近,还有说话声:
“这鬼地方,真不想来巡……”
“少废话,严公子下了死命令,所有通道都要查。听说沈默那小子可能会从这些暗道进京。”
“可这是粮仓重地,他敢来?”
“狗急跳墙,什么不敢?仔细搜!”
火把的光照了过来。沈默屏住呼吸,手按刀柄。徐彪也握紧了刀,示意一旦暴露就动手。
守卫越来越近,火把的光已经能照到他们藏身的拐角。
就在这时,暗渠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老鼠的尖叫,接着是窸窸窣窣的跑动声。
“是老鼠!吓我一跳。”
“走吧走吧,这地方除了老鼠还能有什么?”
脚步声渐远。三人松了口气,等了一会儿,确认安全,才继续前进。
又走了一段,前方出现向上的台阶。徐彪轻声道:“到了。上面就是粮仓储室。我先进去看看。”
他轻轻推开头顶的木板,探出头观察片刻,回头招手:“安全,上来。”
三人依次爬出。这是一个巨大的储粮室,堆满麻袋,空气中弥漫着谷物和陈腐的气息。角落里点着一盏油灯,一个老仓吏坐在桌后打盹。
徐彪走过去,轻轻推醒他。老仓吏睁开眼,看到徐彪,愣了一下,随即会意,低声道:“徐护卫?你们可算来了。外面查得严,冯公公交代,让你们在这里躲到天亮,等运粮车进来时混出去。”
“冯公公有消息?”沈默问。
老仓吏摇头:“没有。公公三天前传话,说若你们来,就按计划安置。之后就再没消息了。”
沈默心中一沉。冯保真的消失了。
“这里安全吗?”李贽问。
“暂时安全。我是这里的仓吏头儿,手下几个都是自己人。”老仓吏道,“但明日辰时,户部会来人盘库,你们必须在之前离开。”
徐彪看看天色:“还有一个时辰就天亮了。我们怎么出去?”
“跟运粮车走。卯时三刻,会有十辆运粮车来,将陈粮运到城外酒坊。你们混在押车的人里,出了城再想办法。”老仓吏从桌下拿出几套粗布衣裳,“换上这个,这是运粮工的衣裳。”
三人换上衣裳,在储室角落歇息。沈默毫无睡意,靠着麻袋,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。
四更天了。
距离京城,只有一步之遥。
但这一步,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。
李贽也没睡,他坐在沈默身边,低声道:“沈大人,进京后,你打算怎么做?”
“先把证据交给徐阁老,然后……”沈默顿了顿,“然后看陛下怎么下这盘棋。”
“陛下……”李贽喃喃道,“我‘记得’的陛下,晚年越发多疑,沉迷丹道,二十年不上朝。严嵩倒台后,他很快又扶植了新的权臣。徐阶只当了三年首辅,就被赶走了。这大明的病根,不在严嵩,在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沈默明白他的意思。
在紫禁城深处,在那个修道炼丹的皇帝。
“饭要一口一口吃,路要一步一步走。”沈默道,“先扳倒严嵩,其他的,慢慢来。”
李贽看着他,忽然道:“沈大人,若有一天,你发现你所效忠的,正是这腐朽的根源,你会怎么办?”
沈默沉默了。这个问题,他不敢想,也不能想。
许久,他才缓缓道:“我效忠的不是某个人,是这个国家,是天下百姓。”
“可这国家,现在姓朱。”李贽的话如刀子般锋利。
沈默没有回答。因为他不知道答案。
窗外,天色微明。新的一天即将开始。
而在紫禁城深处,嘉靖帝刚刚结束寅时的斋醮。他盘坐在蒲团上,面前摊开一份密报——是涿州昨夜发生的事。
“李贽……沈默……”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,眼中闪过一丝玩味。
黄锦侍立一旁,小心翼翼地问:“万岁爷,严世蕃那边……”
“让他闹。”嘉靖帝淡淡道,“闹得越大越好。不闹,怎么看清哪些人是忠,哪些人是奸?”
“可沈默手里那三封信……”
“信要送,但什么时候送,怎么送,朕说了算。”嘉靖帝起身,走到丹炉前,看着炉中跳跃的火焰,“严嵩老了,该退了。但退也要退得漂亮,退得……让天下人都觉得是朕仁德,念他多年劳苦,准他回乡养老。”
“那严世蕃……”
“严世蕃?”嘉靖帝冷笑,“他得死。不死,不足以平天下人之愤,也不足以……警示后人。”
他拿起铜钳,拨了拨炉火:“黄锦,传旨:明日大朝,朕要临朝听政。”
黄锦浑身一震。陛下已经整整五年没上朝了!
“万岁爷,这……”
“朕要亲眼看看,这满朝文武,在严嵩倒台时,会是什么嘴脸。”嘉靖帝眼中闪过寒光,“也要看看,徐阶、沈默、李贽这些人,到底有几分斤两。”
窗外,晨光初现。
一场改变这个王朝命运的大戏,即将拉开帷幕。
而所有角色,都已就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