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严世蕃冷笑:“陛下起了别的心思不是一天两天了。但他离不开父亲,就像离不开丹药一样。这朝政,这财源,除了父亲,谁能替他打理?”
话虽如此,他心中却隐隐不安。父亲最近越来越沉默,有时看着他的眼神,竟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。
像是怜悯,又像是……决绝。
“沈默那边呢?”他换个话题。
“还是没有踪迹。”朱希忠汗颜,“京城翻了三遍,西山也搜了,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就像……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。”
“不可能凭空消失。”严世蕃咬牙,“一定是有人藏着他。徐阶?还是……宫里?”
他忽然想起昨夜父亲的话:“世蕃啊,有些事,该收手时要收手。钱财是身外物,性命才是根本。”
当时他以为父亲是老了,胆怯了。现在想来,或许父亲知道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。
“加派人手,盯紧徐府,还有……宫里几个大太监的宅邸。”严世蕃吩咐,“尤其是冯保。这小子最近动作频频,恐怕没安好心。”
“冯保?”朱希忠一愣,“他一个御马监太监,能翻起什么浪?”
“你懂什么。”严世蕃冷哼,“太监最是记仇。当年他义父黄锦与父亲有过节,他一直怀恨在心。如今黄锦老了,他想上位,自然要找靠山。徐阶……或许就是他找的靠山。”
朱希忠脸色一变:“那要不要……”
“先盯着。”严世蕃摆手,“现在动他,会打草惊蛇。等寿宴过后,再慢慢收拾。”
他走回书案前,看着那份寿宴宾客名单。上面密密麻麻,都是朝中要员,六部九卿,各衙署主事,还有几位藩王在京的代表。
这是严家权势的展示,也是试探——看看还有多少人站在严家这边,多少人已经暗中倒戈。
“寿宴的护卫,安排好了吗?”他问。
“安排好了。府内府外三百人,都是精锐。戏班、厨子、杂役也都查过底细,确保干净。”朱希忠回答,“只是……清音班是苏州来的,底细不好查。”
“苏州……”严世蕃沉吟,“班主叫什么?”
“姓苏,叫苏婉卿,是个女子,三十余岁,据说琴艺冠绝江南。”
“女子?”严世蕃眼中闪过一丝异色,“有意思。寿宴那天,重点盯着这个苏婉卿。还有,所有乐器都要检查,严防夹带。”
“卑职遵命。”
晨光透过窗纸,照亮书房。严世蕃看着桌上那方“如朕亲临”的金牌——那是陛下赐给父亲的,代表无上荣宠。
可荣宠这东西,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
他忽然有些心慌,像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指缝中溜走,而他抓不住。
“父亲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“我们严家,不会倒的,对吧?”
无人回答。
只有晨风穿过回廊,带来远处市井的喧嚣,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味。
风暴,真的要来了。
而在回春堂后院,沈默终于沉沉睡去。梦中,他又见到了那片悬崖,那场坠落,还有那些凭空出现的枯枝,那些救了他一命的落叶。
以及,一个模糊的身影,站在崖顶,俯视着他,眼神复杂。
醒来时,天已大亮。
新的一天开始。
距离严府寿宴,还有两天。
距离李贽抵京,还有五天。
距离那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风暴,已经越来越近。
沈默起身,推开窗户。晨光涌进来,刺得他眯起眼。
街上,报童在吆喝:“卖报卖报!西山又现祥瑞,古墓出土新竹简!钦天监称,此乃天佑大明!”
祥瑞?天佑?
沈默冷笑。
这京城,这场棋局,每个人都在说自己代表天意。
可天意到底是什么?
或许,天意就是活下去,就是赢。
他关窗,转身,开始准备。
刀已出鞘,不见血,不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