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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南源走到码头上,看着水面上的灯影晃来晃去。
她刚才在看什么。
河对岸的灯。还是水里的倒影。还是什么都没看,只是在等人。他站在她刚才站的位置,往河对岸看。
对岸是一排民宿,每个窗口都亮着暖黄色的灯,有一间的窗帘没拉,能看到里面有人在走动。
霍南源举起相机。
拍的既不是对岸的灯,也不是水里的倒影,而是码头石阶上一小块被磨得光滑的地方。她刚才就站在这块石头上。
这张留下了。
他直起身,把相机挂好。走了几步又停下。
有人在唱歌。
不是音响,是真人唱的,从对岸某间民宿里飘出来的。
听不清歌词,只能听见调子,慢悠悠的,像是老歌。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夜里很清晰。霍南源站了一会儿,等歌唱完。
他把相机重新开机,翻到今天拍的第五张——修鞋师傅的手。
指节粗大,指甲缝里有黑色鞋油。
他放大了看,发现照片角落里拍到了一点东西:师傅的工具箱上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,图案是一只卡通猫,已经快磨没了。
他之前没注意到这个。
卡通猫。贴在工具箱上。不知道是谁贴的,可能是师傅的孙女。
霍南源把照片缩小,继续往前走。
路过糕点店的时候,老板已经拉上了卷帘门,门口还剩一张凳子没收。
凳子上放着一个纸盒,纸盒里是没卖完的几块桂花糕,用保鲜膜盖着。
一个女生站在凳子旁边,弯腰看着纸盒里的糕点,帆布袋从肩上滑下来,她用胳膊肘顶回去。
霍南源认出了那个帆布袋。
是她。
女生直起身,看到他。这次她没有只是礼貌点头,而是指了一下纸盒里的桂花糕。
“这个好吃吗?我第一次来,不知道买什么。”
霍南源愣了一下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是本地人?”
“不是。”
女生哦了一声,又看了一眼桂花糕,然后转身走了。
霍南源看着她的背影往巷子方向走,那条窄窄的、墙头开着迎春花的巷子。这次他没有犹豫,举起相机。
快门按下去的那一刻,她的背影刚好走到巷口。
浅色外套被路灯照得发暖,帆布袋在腿边轻轻晃,迎春花从墙头伸出来,在她头顶不远处开着一小簇黄。
巷子深处暗的,巷口是亮的,她站在明暗交界的地方,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暗处。
霍南源放下相机。
他翻看刚才那张照片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走回镇口那棵柳树下的时候,他又拍了一张夜里的柳树。
和前两张放在一起比——前天是刚发芽,今天是芽在长,夜里看不清芽的颜色,但能看到柳条比之前密了一些。
三张柳树,三个时间。他在相机里建了一个新文件夹,把今天拍的全导进去。水面倒影、修鞋师傅的手、空巷子的斜光、柳树的新芽、码头上的石头、巷口的背影。六张。加上昨天的两张,一共八张。
他翻到那张巷口背影,放大了看。
浅色外套、帆布袋、迎春花。
然后他注意到一个刚才没注意的细节。巷口的青砖墙上,有一块墙皮剥落了,露出里面更老的砖。剥落的形状像一只鸟,歪歪的,停在迎春花旁边。
霍南源盯着那只“鸟”看了很久。
手机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