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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机是葛教授发来的消息。
“怎么样,有进展吗”
霍南源靠在柳树下的栏杆上,翻着相机里的八张照片。
水面倒影、修鞋师傅的手、空巷子的斜光、柳树的新芽、码头上的石头、巷口的背影。
他来回翻了两遍,最后停在巷口那张。
“有一点”
“拍了多少”
“今天六张,加上昨天的三张。九张”
葛教授隔了一会儿才回。
“九张里你觉得几张能用”
霍南源想了想。
“三四张吧”
“那就继续。不急”
他把手机放回口袋,又翻到巷口那张背影。浅色外套、帆布袋、迎春花、墙皮剥落成鸟的形状。
放大了看,她的左脚刚好踩在巷口那道明暗交界线上,一半在光里,一半在暗处。
他盯着看了很久,然后把相机关了。
古镇的灯开始一盏一盏灭了。先是店铺门口的灯笼,然后是沿河的灯带,最后只剩街灯还亮着。
石板路暗了大半,偶尔有一两个晚归的游客匆匆走过,脚步声在巷子里弹来弹去。
霍南源往镇口走,路过那条巷子的时候又停了一下。
巷子全黑了,墙头的迎春花看不清颜色,只剩一团模糊的影子。
她早就走了。
第二天是周二,霍南源上午有课。
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,把相机卡插进电脑里,九张照片一字排开在屏幕上。
水面倒影、修鞋师傅的手、空巷子的斜光、柳树的新芽、码头上的石头、巷口的背影。前三张是昨天拍的,后六张是前天和昨天一起攒的。
王大状从前面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屏幕。
“你在挑照片?”
“嗯。”
“哪张最好?”
霍南源没回答。
范小魏凑过来看了一眼:“这张吧。”
他指的不是巷口背影那张,是修鞋师傅的手。
王大状也凑过来:“这张是挺好的,那双手一看就干了几十年活儿。但你之前不是说还差一张吗?差的是这张?”
霍南源摇头。
“差的不是这张。”
“那是哪张?”
他切到巷口背影那张。
王大状愣了一下,仔细看了看:“这不就是你之前说想拍的东西吗?巷子、光、还有个人刚走过去的感觉。”
范小魏看了他一眼:“这照片里有人。”
“在巷口。”
“不是,我是说这个人还没走远。她的脚还在画面里。”
霍南源没说话。
下课铃响的时候王大状还在琢磨那张照片:“不过她为什么站在巷口?是要拐弯还是看到了什么?”
范小魏收好课本:“你管人家看什么。”
王大状不服气:“我这是在帮他分析。南源你说,她当时在看什么?”
“在找路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霍南源把电脑合上,没说在糕点店门口碰到她的事。
下午没课,霍南源一个人去了暗房。
他把九张照片全洗了出来,一张一张挂在绳子上,退后两步看。
水面倒影和柳树新芽放在一起,都是一个东西在变化。
修鞋师傅的手和码头上的石头放在一起,都是人留下的痕迹。
空巷子的两张——前天拍的和昨天拍的——放在一起,一张是光铺在青砖上,一张是光斜着切进来。
他把巷口背影那张单独挂在最右边。
退后。再看。
九张照片在绳子上排成一排,像九个互不相干的东西。
水面、手、巷子、柳树、石头、背影。但放在一起看的时候,它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在流动。
水在流,柳树在长,修鞋师傅的手在动,巷子空了又空,码头上有人站过,巷口有人刚刚转身。
霍南源把码头那张和巷口背影那张拿下来,放在一起比。
码头上那块被磨得光滑的石头,她站过。巷口那道明暗交界线,她踩过。
两张照片里都没有她的正面,但都能看出有人来过。
他想起江宇轩的话——每张都有人,每张都没人。
霍南源拿起相机出了暗房。江宇轩正在宿舍看书,抬头看了他一眼。“去哪?”“回古镇。”
江宇轩站起来,拿起外套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下午三点多,两人站在那条巷子口。
白天的古镇游客多了一些,不时有人从巷子里穿过。
霍南源站在前天站的位置,江宇轩站在他旁边。
“就是这里?”
“嗯。”
“她是从那头走过来的?”
“对。走到了巷口,拐弯往河边去了。”
江宇轩看了看巷口的方向,又看了看墙头的迎春花。
“你当时没拍。”
“没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