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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鸣第一次完整地看见驿火一号的回执,是在饭局散了以后。那条消息越过很远的路找回来,到他手边时,已经没人同他碰杯了。
十年过去,港里给新中继器立起一块人高的展板,底下第一张画的就是驿火一号。布展的小伙子把它和俄罗斯、美国的几颗老探测器放在一张图上,觉得能让来看的人一眼认出是火星的事。钟鸣走过去,把那根从驿火一号直接画向火星地面的线擦掉了。
“它那次飞的是独立验证。我们拿旧飞行的数据做铺垫,地面这一段还没走过。”
小伙子收了白板笔,顺嘴问:“这回是不是就能直播?”
“见到的得是十几分钟前的事。想聊天得再多等一遍。你明天看火箭倒比我快,监测区那扇窗朝海。”
展板最上面是一对中继器。前一颗先入既定火星轨道,一面等着陆箱,一面做落区到地球的转发;另一颗会在自己的机会下进入不同相位。两颗都发来信号以前,覆盖靠一段一段拼。到了火星,着陆箱还带着直传的低速信标,最要紧的两三个状态,总得有地方走。钟鸣已经为这件事画过不知道多少次图,如今看见小伙子低头补时间,他才记起当初连一张能公开的图都找不出来。
他去找叶骁时,地面站的语音里正好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。说话的是偏远站点的技术员,话筒背后有什么东西在叮叮当当地撞。钟鸣问是不是天线有动静,对方说是外面挂的钥匙,风大,把铁门吹得一直响。这个站以后会接火星传回来的状态,值班的几个人已经跟着试了半个月。今晚他们不负责首捕,但会晚半圈接下任务,看双方算出的飞行位置能不能对上。
叶骁把手里那张表给他,另外一家国内科研站在同一日要跟月面客户收到一组短时观测。按前几天的安排,港里想在那段时间独占这边的备用大天线。钟鸣看见排程,没说谁应该让。他给对方打过去,接电话的人说,如果他把站里的饭也带过来,可以当面谈。
到了地方才知道,整个站一共来了两辆车。其中一辆车带的是本地人给值班人员做的饭,停在门口太久,发动机盖已经凉了。负责人是个和钟鸣差不多年纪的人,名字早在十年前的邮件里见过,两人过去很少碰头。站里饭桌上摆着一锅饺子,在外面放过,汤已经不冒热气。
对方要的那组观测来自月面大学仪器,刚换过轴承,如今有机会记录一个短得不能补的过程。旧路线找得到月球,机器现在也已经按角度停好。负责人问能不能在既定时段照用,之后把设备转给新任务。他知道星辰肯出钱买这段时间,也知道等火星距离拉开以后,很多人得换班过来。
“要是不够,我找别处。”钟鸣把两个站点能接到的地方摊开,“我能挪的是连续测试,有一小段要留给正式观测。”
那人把一小碟辣椒油从图上挪走,用勺背指了指。他年轻时在海外站做过接收,记得同一条链路底下还有两种安排能改。最容易的是让火星这边第一轮先让小站跟踪,下一轮再用大站精测。两组都有备用,只是有人需要守到早班来了才能走。
“我留人。”钟鸣说。
“也让我站里的人试试接你那一段。出去给人帮忙,得知道帮了什么。”
要谈的几处谈妥,两个人各去打电话。叶骁来了以后吃到一碗半凉的饺子,问怎么有两只破在一起,负责人说你现在吃到的还是勺子捞出来的,好看的全让远处那班拿走了。钟鸣拿着纸出去给年轻技术员领任务,夜里风过铁门,挂在把手上的一串旧钥匙果然响个不停。
当晚还要做最后一轮交接练习。年轻技术员领任务时很痛快,接下来却找不到自己台上的第一条回执。钟鸣站在椅背后,见他把几个窗口挨个翻过去,明白在港里背的步骤到了这边换了一套界面。他没去替人点。过了一会儿,隔壁做月面观测的女孩拎壶热水来,顺手把两张接收表摆到一起。原来本站用的是接收时间,星辰发来的是飞行器发出时间,同样一串字前面差了一截。
年轻人把两栏重新排开,下一回直接找到了那一条。女孩给他们倒完水,伸手要月面仪器的表。他把自己的纸往边上一挪,挪出一个两人都可以看见的位置。钟鸣看见这只是一张很旧的木桌,桌腿底下塞了一截纸壳,挪动时却从来不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