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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维明端着一盘虾回来,发现马飞已经把账单翻到了背面。
那是七洲洋港外一家开了十几年的饭馆,菜还没上齐,场区和仓房的人就占了两张桌子。老板认得几位司机,送了一壶茶。马飞拿铅笔在账单背面画三根线,第一根写中继,第二根写着陆货箱,第三根写返回验证。店里没什么好纸,他一边画一边拿醋碟压住左下角。
“还有一根,”陈维明放下盘子,“月球。”
“月球在另一页。船还按原来的日期走。”
陈维明夹了一只最大的虾放到他碗里,说那你先吃,等会儿有你翻纸的时候。
二〇三〇年入秋,离火星发射窗口还有几个月。星辰的两只着陆货箱可以同一批送离地球,各自带着自己的巡航与下降设备。与它们一同准备的还有一对小型火星轨道中继器,以及要单独发运的返回链验证器。几样东西都做了多年,长途发运这张运力单却一直改到现在。临近窗口几次,无论是载荷排队、轨道准备,还是深空地面站值班,全都挤到一处。
陈维明带来的难题就在最后一批。返回链验证要用一套无人飞行器去火星轨道过一遍接近与识别,里头还有以后用得上的测量件。光拿报表看,它排在同期某些订单后面,往后挪一点完全说得过去。问题在于最后能送它的那段时刻,本来准备留给月球补给。有人提议挪开原定的月球补给船,把发射和泊轨时段让给返回验证器。
“我把话挑明了。”陈维明掰掉虾头,“货运部门觉得月球又不是只有这一天能去。换一艘轨道级,过十来天也送得上。”
“住处下一班哪天到?”
“按旧表,货到后六天。换船以后要再排。”
马飞把碟子移开,厨房送来的单子被浸出了一圈油印。他原想着饭桌能省下来两小时,谁心里有话都讲出来,回公司直接定。现在一想,仓库里可能有人已经按这十来天的差额去收叉车,月面乘员带的东西也有人依照旧安排下了单。
“何敬人在哪儿?”他问。
“你背后。”
何敬搬过椅子来。他今天坐另一桌,已经听见两个调度员为谁先借牵引车吵了半天。马飞把纸递过去,让他只答一件事:火星载荷晚到轨道几天还有余量,月球补给照走,有没有别的路?
何敬倒真带来了一条。港里另一簇塔有一枚验证过的轨道级,近期结束地面整修,本来准备执行近地发射。有一个较早的机会可把返回验证设备先送进泊轨,再等独立的转移级准备好。搭着它去火星的那段能赶得及,两项任务得各自排,前边还要多留一天做组合。通信组也要等,位置放在下一个星期。费用要另算,多出的是一整趟地球端任务的钱。
“全掏现钱?”马飞问。
“也可以换排程。那边地面班一早说能腾给你,条件是明年归还发射机会。我还没替你答应。”
陈维明终于剥完那只虾。他把虾壳在瓷盘里拨到一边,问港口的人知道以后会来多少单吗。前两年这座港几次扩建,别家肯在一边等着,是因为星辰一回回把自家箭吊下来,连同地面设备一套套用。现在首批货要去火星,所有人都愿意先让一点。一次两次之后,看的是星辰拿什么还。
“去谈。”马飞说,“先把原来用那天的人请来,把他们自己的货拿出来看。值得换,我们就还一整趟。算我这边的成本,月球那艘照常走。”
陈维明听出他算的不是能省多少钱,抬眼问:“拿咱们明年的钱填这回?”
“那个仓位留给返回验证,钱也留。谁想看火星落得好,都可以来看。从火星怎么走,得有人先出钱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