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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遥在电视采访开始前把那块月壤砖搬到了桌上。砖只有手掌宽,表面很平,两侧有机械夹具留下的浅槽。样件来自近侧试验区,地面上这块是同一批模拟料制的。记者俯下身看了片刻,问能不能拿起来敲一敲。
“你敲它做什么?”
“听听结不结实。片子里正好有声。”
周遥把砖翻了个面。背面靠右有道缝,从夹槽延伸到板角。指甲尖插不进去,灯光掠过去才看得见。她让记者用相机拍那道缝,再问他想拿这块东西去做什么。
记者想了一下,说原来想拿它垫设备,让人看看现场已经能盖一间屋。
“我也想早点盖。”周遥说,“这块先给邱蕾。”
邱蕾在隔壁看月面试件的原始影像。那批试件刚经历了实际的温差循环。摆在中间的四块还好,靠外的位置有两块开裂,裂口的方向跟地面这块相近。有人说是烧结得太快,有人猜固定的时候卡得太紧,双方各举了几张图,连着说了半天。
陈小满过来时先看夹具。支架上用一道槽卡着砖边,到了日照时段,砖和支架温度不同,原先在地面顺顺当当的间距变了。她说先找没有卡死的那批样,看看它们在哪边裂。邱蕾已经给每块都留了照片,几个人把结果分开,发现能移动的一批裂得少一些,却也有一块自己从中间开了。
“两样都得看。”邱蕾说。
她从隔壁推来一台旧加热台,请大家把原先夹死的那块带过来。几名新同事都是做地面建材出身的,平时看一块砖,先看的多半是它能受多大力。邱蕾让他们先量支架和板角各自的温度。有人把两个探头都挪到亮处,陈小满让他停一下,指出照片里的一半支架其实一直在暗处。照搬那一轮,探头一个得放在外面,另一个得从夹槽内侧接进去。
那个人拿着线绕了半圈,才找出空处。他把隔热板挪到对应的位置,再把第二个探头贴上去。屋里闷了快一个下午。中间有人来问能不能下班,邱蕾说随便,她自己还能等。留下的人每隔一会儿去摸桌边的温度,直到一条缓慢上升的线在图上多出一个转折。
热过的那一边在槽里顶住了。过了几分钟,换到凉一点的地方,另一块同样尺寸的试件还留得下很窄的一道缝。先前说是炉温不合适的师傅亲眼看见这段,回去把自己最早写的判断拿出来,补了一项安装条件。陈小满也把她最初拿来对照的几张工装图留好。二人谁都没把成因先包到自己那一边,接着去量同批自由放着的那块。
自由试件没被固定架挤过,拿起来却比上一块轻一些。邱蕾从侧面打光,看到原先看着一样平整的边上,有个针尖大的孔。切开一件见证样以后,类似的小孔比预想的多。烧结组的人这下坐不住了,从原始称量找起,把当时铺到模里的料和送进去以后剩下的一点重新放到一起看。他们终于找到了刚开始还不显眼的一处差别。送料时,较细的那一部分留在了边角,模具中央和边上的料并不完全一样。
第二天开工,负责铺料的工人搬来一只用过的浅盒,用同样的动作装了一遍。他们请邱蕾在旁边看,倒到最后一小撮,边上的细灰果然比中间多了些。这个发现还不足以解释所有裂纹,足够让大家先把制样改一遍。工人带着盒回到试验台,重新把板的重量和厚度量出,没让助手直接照着昨天的数抄。
傍晚,周遥从月面施工组收到一张完整的货物照片。负责取样的人把三块已经开裂的都收了起来,其中一块还夹在支架上。她拿去问邱蕾是否要一起退回,邱蕾说把第二块留着,再看一次当太阳转过去以后裂纹怎样变。周遥去交接任务时特意把镜头的位置也记下来。下一轮有个年轻人刚学会看这种材料,等他接到照片,就能沿相同的角度辨出原来那条缝。
那天下午,陈小满取了两块新试件。一块装到原来的槽里,一块改用能微量移动的支承,中间都留能量到的位置。烧结的人也把同样的料换了一次铺放方式,做出厚薄略有区别的几块。做完它们,几个人去地面模拟舱一块试。再回来,记者的摄像机还架着,正在拍年轻工人用灯去找一块已经裂开的边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