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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1章 十二分钟的下降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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降轨点火以后,着陆器开始向月面靠近。

它的轨道低点降到了十几公里量级。秦岳从窗口望出去,灰色地面正斜着向后移动,远处的坑缘慢慢抬高。唐知夏已经穿好下降阶段需要的装备,郭承宇将身体固定在自己的位置,最后看了一眼已经收好的工具包。

秦岳习惯在起飞前想清自己还能往哪里去,进到这一步,返回的路就留在着陆器上面。需要中止时,上升级会带着三个人重新回轨,主星舟在那里,备用船也在那里。

他核过这条路径,转回眼前的下降任务。

地面通联清楚,月面设施状态正常,实际轨迹与下降窗口相合。秦岳接到最后的任务确认,报出准备完毕,手在控制位置旁放稳。

下降发动机点火。

六十千牛量级的推力通过下方结构传进乘员舱。郭承宇的脚底重新有了受力的感觉,膝盖微微弯曲,身体随之贴住约束。他看了一眼秦岳,又抬头看前方的月面。

他们正在减去绕月所需的速度。

最初一段,月面仍横着移得很快,较小的坑几乎从窗口边缘一带而过。下降发动机持续工作,飞行器姿态按安排变化,

“发动机工作正常。”

秦岳的声音传回地面。唐知夏报告乘员与舱内状态,郭承宇紧接着报完自己这一侧,随后将目光落回导航显示。

他在训练里做过太多遍,熟悉什么时候该看哪个位置,也熟悉同伴的声音。这一次,他仍然忍不住从窗口多看几眼。得看不到底。

着陆器的速度开始明显降低。

一块轮廓清楚的高地从侧面过去,秦岳将它与参考地形对上。着陆区尚在前方,地形相对导航沿实际影像更新位置,高度测量与惯性结果继续相互核对。

这些设备曾经把无人船送下来,又带着结果回去。郭承宇看过它们的失败,见过假高度如何出现,也参与过后来补飞留下的实际记录。眼前的下降里,所有信息正在自己该在的位置上往前走。

他把一处地形的名字报给秦岳。

秦岳确认,唐知夏也在另一侧看到对应标记。三个人对着同一片地面,终于能把那些只存在于地图里的位置,和窗口

秦岳想起早期地面训练。

那时教员把每个场景切开,让他们停下来讨论。飞到哪里,发现什么,手往何处放,说错了再来一次。如今时间不停,地面也不替他握住控制,所有准备都得在向下飞的这十几分钟里用上。

手指有汗,后背贴着衣物,秦岳稍稍换了一下握持位置,接着核对前方地形。他报过当前状态,听见唐知夏答复,便继续处理后面的下降。

月面离他们更近了。

下降舱的姿态又调整了一次。

窗口里,地面从原来斜着铺开,慢慢转到更适合观察的方向。郭承宇原先只能沿窗口边缘看地形,现在能把前方更大一片区域连起来,知道那道坑缘以后还有什么。

他看见预定路线经过的两处高差。

在轨道图上,它们只是数字和细线,来到这里,朝阳的一侧亮得发白,背面却黑得很深。飞行器要经过的高度随实际地形改变,秦岳看的也包括下方地面,而非只盯着一个相对整个月球的高度。

郭承宇将一组观察报给他,秦岳核过,接着对照下一处。

唐知夏也看见那个位置,沿当前状态报出后续结果。三个人各做自己手里的事,偶尔有一段很短的安静,随即又被下一声报告接上。

郭承宇不知不觉握紧扶手。

他以前看无人下降,总觉得镜头里的速度不算快,轮到人在里面,前方的坑缘却会不断逼近,刚才还在远处的一块地形,一会儿便移到窗口下方。视线要跟,脑子也得跟,不能让自己一直追着某一块石头看。

秦岳让他确认前方一处标志,他立即把视线收回。

标志还在预计的位置,测量与图像能够相合,着陆器按预定走廊往下走。郭承宇报过,才发觉手掌用力过大,稍稍松开,又重新抓稳。

唐知夏从侧面给他一个询问的手势,他回应正常。她便继续手里的工作,在下一轮通话里,给秦岳送上乘员与舱内状态。

秦岳的答复很短。前方那一片地形却已经看得更清楚,落点方向逐渐稳定下来,他开始将观察重点往更近的地面移。

一条长形阴影越过窗口下方,坑壁的层次清楚起来。郭承宇认出前方一处浅凹,在运输车走过的图里,它曾经占了半张照片,此刻却只是一片起伏。

“前面那道浅坡。”他说。

秦岳看见了,报出地形确认。

地球上的画面晚一点才跟上。

公开直播已将下降影像放到主屏,旁边留着高度和任务阶段。解说的声音比起飞时低了许多,一段话说完,便让船上的通联继续传出来。

直播人数不断增加,主直播间的在线数字越过了六千万。海外媒体与各地的转播也在同时进行,镜头里的灰色地面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,让那么多人一同看着它向上靠近。

马飞坐在控制区,听见郭承宇报出地形。

他曾在车间里看过同一个人伏在地上,从模型后方找那条够不着的窄缝;也见过他被暂停飞行后,抱着工具袋坐在训练楼外。现在,那个声音从月球边上传回来,清楚得像人还在前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