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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知夏的训练位换了人。
她抱着资料走到门口,看见另一名候选人已经坐进去,面前放着自己昨天还在用的那套任务卡。对方抬头向她招呼,她答了一声,去旁边拿走落下的杯子。
没有谁说她被淘汰了。医学复核结束以前,这个位置需要有人继续练。
两份影像报告放在诊室桌上,一份记着二点一毫米,另一份三点一毫米。医生先问了近期症状,再让她看原来的切面。两次超声不是同一台设备,也没有从同一个方向量,那一毫米究竟来自变化还是测量,目前说不清。
“我以前复查过。”唐知夏说。
“这几次都要一起看。”
她将带来的旧资料递过去。那处高回声灶很早就有,平常没有影响生活,到了这一轮飞行选拔,报告里的“疑似”却不能再照日常体检的办法留到明年。
她懂这个道理,仍然心烦。
医生没有让她自己解释病历,接着安排独立影像复核。走出诊室时,她看见秦岳正在外面等,说下午要练一段联合返回,问她还能不能到观察席。
“能。”她说,“我又没辞职。”
秦岳听出语气不对,没再问检查结果,将时间发给她,自己先走了。
下午,另一名候选人接了生命保障任务。那人动作熟练,采样与通信都做得好,唐知夏坐在观察席上,几次想指出对方没用最顺手的路径,看到后面,才发现人家从另一侧也能完成。
她把那几句话咽回去,记下真正影响后续的两处。结束以后,对方过来借她那份局部气流记录,她将原始材料一起给了,没有只发最后通过的一张图。
回住处路上,她接到母亲电话。
母亲先说下周复查的安排,药已经按医生意见换好,随即问她这回是不是很忙,怎么昨天那条消息也没回。唐知夏说自己也在复核影像,电话里立刻静了下来。
“哪里?”
“以前那一处。现在要再确认。”
她没把它说成无关紧要,也没把尚未确定的情况讲成病。母亲听完,问她要不要自己过去。唐知夏原想说不用,话到嘴边,改成等安排出来,再一起定。
那天夜里,她将训练录像看了一遍,关掉以后很久没睡着。五年来,她把太多时间放在那艘船里,真到可能轮不上自己,才知道准备好了与一定能去之间,隔着多难熬的一段等待。
郭承宇发来第二天的安排,顺带问她杯子是不是又忘在观察室。她看着手边的杯子,回说没忘,叫他先管自己的工具。
他很快发来一张照片,工具摆得整齐,旁边是今天的候选编号。
唐知夏没有回照片,倒是睡得比刚才早了些。
复核用了几周。
新的检查将高密度灶定位在肾实质内,没有显示集合系统里存在同样大小的游离结石,也没有梗阻证据。几份既往影像重新对过,当前没有支持它持续增大的结果。医学组仍留着随访安排,最后给出的结论只对应这次短期近地任务。
唐知夏拿到意见时,先把其中的任务范围看完,才问什么时候可以恢复完整组合训练。医生报了日期,她在手机上翻到那一天,发现自己原先给母亲留的来访时间也在那里。
“我妈要来。”她说。
医生以为她要改训练,她却已经把日程发给家属联络员,请对方按实际安排接,不必让母亲一直等在宾馆。
回到训练区,那位替她练过多轮的候选人正收东西。对方将任务卡交给她,指着新添的两处批注,讲到其中一处,自己先笑了。
“这个我和郭承宇吵过。他说不用多绕,后来证明还得绕。”
“他每回都觉得自己的手能拐弯。”
两个人将最后一段交清,对方说自己继续练备份组合,到了飞行那天,会在地面值班。
唐知夏把卡放好,向他伸出手。握完以后,她原本想说些安慰话,见对方已经去找教员,便没追着讲。人家也在认真争那一个位置,不需要她现在替这段经历安排意义。
恢复训练的第一天,她仍不太自在。曾经自己随手就能找到的几页操作卡,已按替补同伴的习惯换过顺序,她连着翻错两次,又不好意思当着人家改回去。
对方看见,直接问她要不要调整。
“我得先看你为什么这么放。”她说。
两个人坐在训练舱门边,把关联的采样、取罐和返回时段从头翻过。改得好的留着,容易误用的重新排,最后那一叠卡片既不像她原来那套,也没有完整照搬后来那套。下午秦岳来取,翻到改动最多的地方,叫两人把录音也留给下一班,别只递一叠卡。
三月,首飞乘组进入最后一轮联合任务。
任务原计划五天,星舟先到四百公里量级的近地轨道,无人支持舱提前部署。乘组要在独立飞行中完成生活、在轨操作、接近与返回,支持舱提供进一步验证所需的空间与物资。
秦岳负责飞行,唐知夏负责生命保障与任务研究,郭承宇负责工程操作。还有另一组在同样训练,名单直到最后一轮结论汇齐,才送到三人手中。
郭承宇接通知时正蹲在训练舱底下。他看完,在那里待了几秒,出来第一句话问,秦岳在哪儿。
秦岳刚接到妻子的电话。
妻子听他说完,没有马上恭喜,只问日期是不是已经定了。他说还有天气和最后的发射准备,具体以通知为准。她在那边应了一声,又问家属活动是不是必须参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