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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0章 机器人先下车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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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着陆区导航信标”这个名字骗了控制室里的半数人。

月面上并没有一根提前插好的天线等驿站一号。那是软件团队给光学地形匹配模板起的内部名称:相机看见特定环形坑和山脊组合,便像司机认出路口招牌一样,确认自己到了预定区域。

现在,招牌没认出来。

着陆区正处在低太阳高度。模型里的坑缘清清楚楚,真实相机画面却有一半被长阴影吞没。星核给出三个候选位置,最高置信度只有百分之六十八。

按规则,这不足以进入动力下降。

驿站一号没有猜。

它关闭下降发动机待命状态,维持近月轨道,向地面发回原始图像和拒绝原因。地面收到消息时,原定着陆窗口已经过去。若有人真能拿摇杆遥控,也来不及把它按回那片阳光里。

陈维明盯着轨迹问:“下一圈还能落吗?”

叶骁摇头:“太阳角更低。强行改参数,是拿同一双看不清的眼睛再赌一次。”

“那四只箱子要在轨道上过多久?”

“至少两天,等另一个许可窗口。”

着陆推迟的消息公开后,外界反应比发动机零点六四秒关机更热闹。有人说星辰连月球上的坑都认不出,也有人夸系统敢拒绝。最难听的一条评论问,马飞是不是把搜索引擎的图片识别搬上月球,搜不到就刷新。

星辰股价开盘便跌了。几家原本抢着谈月面通信的客户突然要求把首付款延后,保险方也发来补充问题,询问轨道等待增加的热控与推进剂风险。

陈维明没有像往常一样催宣传组反击。他带着合同逐家解释,驿站不是着陆失败,而是按规则放弃一次不确定机会。有人接受,有人仍然撤单。他把撤单数写进现金表,没有拿未来的大订单把空格填满。

母港门外倒多了几名家长。

孩子们听说月球快递找不到路,担心白兔会永远绕圈。冯老师干脆把轨道示意图搬到校门口,用粉笔在地上画月球,又让一名学生闭着眼沿阴影走。

学生走到第三步便踩出圈外,睁眼后说:“看不清就不该走。”

“驿站也是这么做的。”冯老师说。

旁边一位家长仍不放心:“两天以后就能看清?”

“不是等眼睛自己变好。太阳角会变,地面也要把几种测量重新核对。”

马飞的女儿蹲在粉笔月球旁边,把白兔从阴影里擦出来,重新画到亮处。她晚上回家宣布,驿站没有迷路,只是在等路灯。

苏雨桐听完问马飞:“你们对外解释了半天,不如她一句。”

“明天让她管宣传。”

“工资发糖?”

女儿在客厅听见,立刻跑过来谈条件:“还要每周看一次火箭。”

马飞正想答应,苏雨桐先摇头:“参观按安全开放日,不拿家属身份插队。”

小姑娘讨价还价失败,抱着模型回房间,关门前还说大人一点都不懂留住人才。

那天夜里,马飞没有回公司坐在模型旁边。他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,留在家里陪女儿拼完一张月球地图。驿站一号按既定轨道飞行,值班团队照常轮换,没有因为创始人不在大厅便少核对一项数据。

凌晨,齐放发来第一轮重算结果。马飞只回复:按独立盲测走。

然后,他把手机扣回桌面,继续找那块怎么都拼不上的灰色环形坑。

齐放把那张评论打印出来,贴到视觉组门口。

“他说错一半。”

同事问哪一半。

“确实不能刷新。”

大家没笑多久,便开始重跑原始图像。问题不只是光线。地面训练集为了让坑缘稳定,做过亮度归一化;在月面极端长阴影中,这一步反而把少量可用纹理压平。模型变得更喜欢自己熟悉的清楚照片,不愿承认模糊世界仍有几条可靠边界。

齐放没有马上换一个更大的模型。他把光学匹配降为证据之一,引入激光测高、雷达高度变化和惯性轨迹交叉定位。相机若认不出完整“招牌”,仍可用几段坑缘与高度剖面缩小范围;多源证据不一致,继续绕月,不允许由平均分把矛盾抹平。

乔岚带独立团队做盲测。研发组准备了真实月面图、仿真图、旋转图和故意遮掉标志的假样本。新方法在清晰图上分数略降,却在长阴影与缺失地形下更少报错位置。

“准确率没有以前好看。”年轻算法员说。

“它更会说不知道。”乔岚说。

两天后,新的参数包通过审查。地面没有把模型直接上传便算完成,先在硬件在环系统里重放驿站一号全段轨迹,再让一套独立控制器验证文件哈希、权限和回滚。参数只影响候选定位,不得改变最低置信门、燃料保留量和避障停止权。

驿站一号接收更新后,回报:已保存,未启用。

它要等到下一次任务边界才切换,不能在当前姿态控制中途换脑子。

第二个着陆窗口到来时,母港外下着暴雨。

控制室屋顶被雨打得密密作响,月球上却没有一滴水,也没有空气替着陆器托住降落伞。它只能靠发动机把每一米每秒速度烧掉。

食堂送来的夜宵是椰子鸡汤。保温桶摆在门外,没有人去盛。马飞的女儿困得在休息室睡着,怀里还抱着驿站模型。苏雨桐给她盖了一条薄毯,又回到数据委员会席位,盯着商业链路是否挤占安全带宽。

凌晨两点,驿站一号从月球背面转出。

第一只状态包到达。

多源定位一致。

下降轨迹允许。

剩余推进剂允许。

动力下降开始。

地面看见这行字时,月球上的发动机已经点燃一秒多。没有人再喊快一点,所有指令都必须承认距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