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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有窗口、人员、客户补偿。小零件从不按体重收费。”
这张账被匿名化后发到内部培训。制造部门看到合同代价,商务部门看到技术停表,搜索团队也看到航天业务没有在烧一口永远填不满的黑洞,而是在尝试形成自己的收入闭环。
凌云一号用了十天完成早期在轨测试。相机首次开机得到的图像一片灰,团队心凉半截,后来发现地面处理参数沿用了实验室光源设置。重新标定后,海岸线和云层从噪声里慢慢显出来。
相机能出图以后,另一个毛病又冒出来。卫星每次经过地面站只能下传有限数据,凌云团队兴奋地拍了太多测试区域,存储快要塞满。有人提议提高压缩率,图像组担心细节损失;有人想删掉云层多的照片,气象合作方却说云本身也有价值。
陆启让每个业务负责人拿真实客户需求排队。农业试点需要某片田地的多时相图,港口试点只在特定日期看船舶分布,工程校准则需要均匀地物。卫星不再“看见什么就拍什么”,而像一家刚开张的小店,货架、仓库和送货车都有限,必须先把订单排清。
第一份付费数据并不是最清晰的海岸图,而是农业公司要求的一块试验田。拍摄当天有薄云,图像达不到宣传效果,算法仍能提取植被差异。客户收到后发现地块边界偏了几十米,凌云免费重做校正,没有把“卫星已经上天”当成质量免检。
第二版通过验收,金额只够凌云付半个月工资。陆启却把银行回单打印出来,贴在那张灰蒙蒙的首图旁边。
“这才是卫星第一次挣钱。”
年轻工程师问:“发射成功不算?”
“发射是我们花钱。客户愿意为结果付钱,才算。”
团队没有办庆功宴,只从楼下买了两只烤鸭。分到最后,每人只有两片肉,剩下骨架被行政姑娘带回家熬汤。生活并没有因一颗卫星进入轨道突然变宽,至少下个月工资有了一小块来自太空。
星辰销售人员想把这笔数据收入写进发射案例,陆启拒绝透露客户和地块,只同意说卫星已开始试运营。马飞支持保密:“把客户田地拿来证明火箭厉害,等于端别人的饭碗拍广告。”
首次商业交付的痛快因此落到很小的地方:保险费率有了真实样本,第二个客户愿意进入技术谈判,供应商也开始相信批量订单不是空话。没有哪一项让星辰一夜成为巨头,却每一项都让下一枚火箭不必只靠马飞的故事融资。
第一张可公开图像不是城市夜景,也不是宏伟地标,而是一片近海和几团云。分辨率符合设计,几何校正仍有偏差。陆启坚持把原始版本和修正过程一起保存,不让宣传组只挑最锐利的一角。
他把打印图寄给母亲。老人看了半天,说:“这不就是一团云?”
“
“你花这么多钱拍天气预报?”
“以后能看农田、灾害、港口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
“现在先看清云。”
老人把照片装进相框,嘴上仍嫌看不懂。
首次商业任务给星辰带来更多询价。高校、科研单位和两家创业公司都来问小卫星发射,有的载荷只有几十公斤。销售团队兴奋地想排满未来两年,马飞要求每一单先做能力匹配,禁止把尚未存在的拼车部署器和发射频率卖出去。
“客户多了,不能一颗一枚火箭。”销售经理说。
“可以研发共乘,但先把分离安全和责任做出来。便宜不是把四颗卫星塞进一个箱子摇一摇。”
星辰启动小卫星共乘接口预研,却只接受第二个独立商业任务进入初谈。两次成功加一次付费交付,仍不足以承诺流水线式发射。
九月末,回收组完成地面旋转供给台改造。钢框能在更短时间内翻转,模拟推进剂通过小型沉降装置回到出口,点火系统也换成可重复测试构型。程卫计划在国庆后做首次完整再点火联试。
凌云一号首单交付的复盘也在这时结束。星辰列出三十六项改进,凌云列出二十一项,双方有七项重复。最容易被忽略的是那十一分钟如何对外说话:火箭已经完成交付,卫星尚未确认,任何一方都不能为了保住自己的成功先暗示对方故障。
陆启把联合时间线公开给员工,明确星辰分离速度在范围,卫星初始滚转也在设计可控范围,弱信号来自天线扫掠与地面搜索窗口共同作用。没有英雄在第十一分钟“力挽狂澜”,只是几座地面站按流程不断扫频,卫星自己逐渐把姿态稳下来。
保险方据此关闭异常观察,不启动赔付。下一任务的初步费率略有下降,却仍远高于成熟服务。销售经理兴奋地说市场终于认可,苏雨桐让他看小数点:“只是少收一点风险钱,不是给了毕业证。”
陆启把那张被汗泡软的偏差卡装进凌云档案。卡片已经不能再用,边角卷曲,正面三档轨道处置仍清晰。他没有把它裱起来,只在背面写了日期。下一颗卫星要用新的卡、新的数据和新的人签字,不能靠这张幸运物保平安。
南方地面站的操作员没有参加食堂庆祝。他在值班结束后才收到一箱水果,寄件人写着凌云全体。箱子里没有锦旗,只有一张便签:“谢谢你没有把疑似信号喊成确认。”
他把水果分给夜班同事,自己留了一只最酸的橘子。那条微弱亮线不是他创造的,他只是忍住了提前宣布它是什么。
十月一日傍晚,文昌食堂的电视机正在播放国庆节目,画面忽然切到西昌。
长征三号丙点火升空,嫦娥二号奔向月球。食堂里原本在夹菜的人全停了筷子。二十多分钟后,任务宣布进入地月转移轨道。
逐光一号送凌云一号去的是离地几百公里的轨道;那枚火箭的上面级,把探测器直接推上了通往三十八万公里外的路。
程卫看完,把明天的联试计划夹到腋下。
马飞却盯着电视里渐渐缩小的火光,忽然问叶骁:“我们的测控链,最远能听见多远?”
叶骁报出一个数字,然后补了一句:“离月亮还差得很远。”
当晚,星辰运行中心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邮件。附件只有一张深空通信链路预算表,最后一行写着:如果先送机器人去月球,谁来保证它在地球背面也能醒来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