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9章 船钱比货早一天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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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砚的信追到摸鱼宗时,顾小跑正在给万象刀换柄布。

信只有半页,墨迹被雨洇开一角。

旧货船的艄公找到了。人在归云渡南岸,病得很重,只肯见带着旧货单的人。

顾小跑把缠到一半的布扯紧,结打歪了也没重来。他去叫人,才走出院门,迎面撞上孟秋白。

她背后的木剑仍是旧的,银纹顺着剑身多了一层温润光泽。两年前寄信时,她还说自己离金丹差一截,如今站在那里,周身木气已经沉进呼吸里,不再往外飘。

顾小跑盯了两眼:“你也成了?”

“三个月前。”

“信呢?”

“写了。”

“我没收到。”

“大黄踩翻了墨。我嫌重写麻烦。”

顾小跑捂住胸口,像被那封不存在的信扎了一剑。孟秋白绕过他,问石砚出了什么事。他把半页纸递过去,她读完,将本来要卸下的包袱重新背好。

“我去。”

这年顾小跑四十三岁。

冷月刚从北边回来,金丹已稳;火灵儿与秦小满结丹不久,各有伤势和病人要照看,仍在三日内赶到了渡口。顾小雨带着改过数次的阵盘同行,修为已到筑基后期,却不肯放下阵图去闭死关。

六个人多年后重新坐满一张桌,第一顿饭却吃得很快。

石砚等在卢掌柜铺后的院里,腿上搭着薄毯。他比上次又瘦了些,手却仍稳,把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放到桌上。

铜钱不是通用钱币,一面铸小船,一面刻着“南三”。

“旧渡的船牌。”石砚道,“从前按船收钱,交一次,给一枚。找到的艄公叫严松,七十多岁,住南岸芦苇湾。他认得这枚,也认得货单上的旧船标记。”

顾小跑伸手去拿,石砚先以两指按住。

“有人也在找他。”

“谁?”

“渡口的齐万仓。卖粮起家,这几年收旧地、买沉船,手下养着一群水修。严松的外孙昨夜来过,说齐家的人堵在湾外,问他们卖不卖老屋。”

卢掌柜隔着窗冷哼:“芦苇地喂蚊子都嫌浅,他买什么屋?”

顾小跑把铜钱捏进掌心。

严松若只认得一条旧船,齐万仓不会带水修去买破屋。

他们没有在铺中商量到天黑。火灵儿把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,赤霄枪往肩上一扛;冷月先去看南岸地形;顾小雨蹲在院门边,将阵盘上的三道铜槽擦净。秦小满带上药箱,孟秋白另取一捆浮木绳。

顾小跑望着熟悉的动作,忽然想起多年前他们出门时,总有人检查他有没有把药落在桌上。

秦小满经过身边,往他腰带里塞了一只药瓶。

“还是会落。”她说。

南岸芦苇高过人头,水路分成十几股。严家小屋立在最窄的一条汊口,屋前系着破船,船尾坐着个枯瘦老人。

顾小跑刚踏上湿泥,老人便抬起头。

“纸呢?”

石砚没有亲来,旧货单装在防潮木匣中,由顾小跑贴身带着。他走到老人面前,没有立即打开。

“您先说,货船是什么样。”

严松看了他一会儿,指向河面:“船头两片白漆,像鱼眼。左舷总漏,走一趟要舀半船水。你那张单子上的货船若不是这个样,我白活这几十年。”

顾小跑打开木匣。

老人读不了多少字,却一眼认出边栏的旧印。他的手悬在那只画着缺口铜花的小匣子上方,没有碰纸。

“我记得这个。落船时,它拿布包了三层。”

顾小跑问:“谁带的?”

严松望着水,慢慢说起那夜。货船在下雨前靠岸,船上有位戴斗笠的客人,一路把布包放在脚边,不许船工代提。货物不重,船钱却按一只满载药箱的大匣子收。那人未争,掏出一枚事先领好的旧渡船牌。

“我记得日子。”老人道,“因为收钱的条子比船早来一天。人还没到,有人就替这件货把钱付了。”

芦苇外忽然传来木头断裂的脆响。

冷月的剑已出鞘。

一道水箭穿过苇叶,直取老人胸口。顾小跑横刀挡下,水在刀背上炸开,溅得严松满脸都是。孟秋白扯住老人肩头,将他拖进屋门;秦小满紧随进去,药箱砸在门槛上,盖子弹开半寸。

河面上同时掀起三道浪。

三条窄船从岔口冲来,船头包铁,齐齐撞向严家破船。为首的胖汉立在中间船上,左耳少了一块,手执两把短叉。

“匣子留下!”

顾小跑踏上破船。脚下木板一沉,唐铁在刀中骂道:“又是水。”

“这回不泡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