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4章 河底的旧库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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归云渡的河水涨起来时,顾小跑又长了一岁。

四十岁的生辰过在路上。小雨煮了两只蛋,煮破一只,将完好的那只推给他,说娘交代过,不能出了家门就忘。他把蛋壳剥得零零碎碎,快吃完才想起问她,包袱里是不是还藏了别的。

小雨扭头看河,不肯让他翻。

兄妹到渡口后,在约好的药铺留了信。商铺沿新河岸排开,旧船埋着的那段干河床还在山另一边。秦小满还在回春院,火灵儿托人捎话说,等她将手头一炉材料用完便来。冷月和孟秋白也各有行程,归云渡暂时只到了他们两人。

石砚借住在卢掌柜的旧货铺中,正坐在院里晒腿。

看见小雨拎着竹篓进门,他先瞧了一眼篓口,问怎么把猫窝带来了。顾小跑说是自己编的,石砚便不再问,拿了一只铜座摆到石凳上。

“你寄来的那张画,我找到了件差不多的。”

铜座只有脸盆大,三只脚,边沿缺了半圈。顾小跑取出留底的器物画,两相摆着看。画里是旧壁上那件器物的下半部,脚弯和座沿相近,上头该托什么却看不全。

石砚把铜座翻过来。

底下刻着归云渡三个字,旁边还有个模糊的“库”。

“不能拿这个就说,画里那件也从这里来。”老人道,“这类铜座,当年装灯、托盘都有人用。我问的是卖它的人。东西从下游旧库里拖出来,那里面还有铜器,也有装书的架子。”

顾小跑摸过铜座边沿,指腹沾上一层绿锈。

他送出来的画终于有了一个能亲眼去看的去处。家乡广场上那些说高说矮的回忆,都没办法带他走到实物跟前。

“旧库有人?”

“人不肯住,东西倒有。”

石砚将杖靠在膝旁,抽出一张皱纸。纸上不是阵纹,是几个搬旧器的脚夫画的河湾。有人在水边画了一张大嘴,牙画得比腿还长。

“一条铁背鳄。开春涨水进的库,拖东西的伤了一个,剩下的跑回来,就不再去了。”

小雨朝那张嘴看了一眼。

石砚没有把图推给她,转而望向顾小跑。

“我托人看过。二阶,个头大,贴近后散出来的妖气很沉,怕是已经养到这一阶的顶上了。你如今能不能去,自己拿主意。我只给你带到上头的路。”

顾小跑问起旧库的位置,又问水有多深。石砚说没量过,脚夫进去时齐腰,近日雨多,谁都不敢说还是那个水位。

卢掌柜在屋里听见,隔着窗喊了一声:“要皮就别烧,背上那片甲最好整着!血肉我不收,妖丹能带回来再看。”

顾小跑朝窗口看去。

卢掌柜是个细瘦中年人,一边拨算盘,一边将铺中两块鳞甲翻给他看。都只有掌心大,卖给做护腕的人,标价却不低。

“你去过?”

“我去一趟,还开不开铺子了?”

顾小跑弯腰看了看鳞甲的厚度,又将河湾图收起。

水性妖丹炼成合适的药,能养他的水路;鳞甲卖掉,够他和小雨在渡口住一阵。去库中找旧物原本要花钱,如今守在门前的那张嘴,倒也不是全无好处。库里的铜架和旧纸却经不得他凭金丹修为放手劈,若连库房一起打塌,赢了鳄鱼也找不到石砚指的东西。

小雨站在旁边,手指摸着阵袋。

“我跟你进去。”

顾小跑抬眼,话还没出口,她便接道:“到岸上也行。水里我站不稳,我不下。”

他望了她一会儿,点头。

“你守出口。真冲到你跟前,别守旗,往高处退。”

小雨把袋口系紧,说知道。

临去前,兄妹在渡口住了几日。顾小跑向一名猎过水兽的修士买了几张防水符,将刀法在岸边练过几回。水流撞到刃上,散开的劲力比在空处难收,他把出刀幅度压小,收刀时仍旧被溅了一身水。

小雨在旁边收阵旗,见他发梢往下滴水,忍了半天,说唐铁这下倒洗得干净。

顾小跑握着刀,将话传进去。

唐铁嫌他多嘴。

“刀进了水,出来擦干。你洗脸还知道拿巾子呢。”

“要是把鳄甲砍出缺口,人家可要少给钱。”

“那你拿牙去咬。”

顾小跑摸了摸刀背,把湿布挂到一旁。他没打算下水找鳄鱼比力气,旧库那条外廊露在水上,有能落脚的地方,便把它引到刀够得着的地方打。若水真没过整座库,就另等水退。

一路走到河湾,石砚的步子渐渐慢了。

旧渡府只剩两堵歪墙,墙根长满野草。老人扶着杖,在向下的石阶前歇了歇,伸手指向河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