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3章 门槛还在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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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青石镇时,街上正在晒新收的谷子。

顾小雨在巷口买了两块热糕,递给顾小跑一块。他咬着糕走过广场,目光落在西边墙角。那里摆着一个竹筐,筐里是针线与鞋底,卖货的妇人带着个小孩子,正替孩子将滑落的裤腰提上去。

从前摊主坐的位置,恰好被竹筐占着。

顾小跑站了一会儿,顾小雨伸手拽了拽他。

“回家。”

他将剩下的糕塞进嘴里,跟上去。

离家越近,顾小雨走得越快,最后提着包袱跑了起来。顾小跑听见她隔着半条巷子叫娘,院里响起木盆落地的声音,接着有人应了一声。

他在门外停住。

娘已从屋里出来,围裙上全是水,抓住小雨的肩,往后拉开一点看,又把她搂了回去。顾小跑站在她们后面,平日熟极的称呼到了嘴边,却叫得比妹妹轻。

“娘。”

母亲抬起头,眼睛在他脸上停了停。

“还知道回来?”

顾小跑点头,想解释路远,想说谷中几场凶险,又觉得都不该在这时拿出来。他把肩上包袱卸下,一只手仍抓着带子。

娘隔着顾小雨,伸手往他胳膊上拍了一下。

“进来,杵门外做什么。”

他跨过门槛,肩背不自觉地缩了缩。

小时候端着满盆水往外走,他总在这里绊脚,爹骂他脚底没长眼。他如今跨山涧也不必让人伸手拉,这道门槛却还记得要怎么拦他。

院子比他记得的小。

三年前他在这里养伤,墙边那排坛子还用来压过药纸。如今有两个换了位置,木架上搭着洗好的衣服。父亲从后院走出来,一手拎着锄头,裤腿全是干泥,先看小雨,再看他,嘴角绷了一阵,终于问:“什么时候到的?”

“刚到。”

“路上吃了?”

“吃了块糕。”

“那叫什么吃了。”娘扯下围裙,拿着就往灶房去,“去洗手,别把你那把刀往饭桌上搁。”

顾小跑原本正要放刀,闻言连忙换到墙边。

父亲放下锄头,从窗下拿起锤子,将墙上那根松了的钉子敲紧,给他腾出能挂刀的地方。敲到第三下,手腕忽然抖了一下,锤头擦过钉帽,砸在墙上。

顾小跑伸手去接。

爹避开了。

“手上有泥,你拿包袱去。”

那只锤子最终被稳稳放回窗下。顾小跑望了一眼父亲的右手,指节比记忆里粗,攥开时有点慢。他没再去抢,只搬过凳子,把刀横放在无人经过的墙角。

晚饭多得桌子都摆不下。

小雨一样样拆礼物,说这包是火灵儿托她带的,那罐是路上买的,秦小满还问爹的外伤药用得好不好。母亲听见名字便追问,顾小跑夹着菜,答得比小雨还快,答完又被妹妹看得低头扒饭。

爹只在一旁问他修炼怎么样。

小雨放下筷子,抬手指了指哥哥。顾小跑想起她在星台门前说过要亲自报信,便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。

“爹,哥结丹了。”小雨说。

爹的筷子停在半空。母亲端汤出来,听见这句,干脆将汤盆放回灶台,问:“那个上回没结成的丹?”

顾小跑点头:“这回成了。”

爹端着碗,等他继续。

顾小跑想起爹大约不明白这几个字差在哪里,便将碗放下,用手在桌上比了个大小。

“上回你问我还练不练得回去。现在练回来了。再碰到重兵器,接住一刀之后,我还能还手。”

“碰到人欺负你了?”

“没有。这回是我把拦路的打了。”

小雨在旁边补上邱烈那一段,娘端汤进来时恰好听见钺刃,脚步立刻停住。顾小跑朝妹妹连使眼色,小雨说到一半,也看见了娘的脸。

顾小跑只好把膝上已结痂的地方给她看。

“就这些。你看,我都能自己跑回来了。”

娘把汤盆放下,隔着裤子摸了一下他膝盖。手一落下,顾小跑下意识绷起腿,随即又慢慢放松。

母亲碰的力道比秦小满还轻。

她看了很久,将裤腿往下拽好,转身把一盘肉挪到他跟前,没再问那一钺离脖子有多远。

夜里,顾小跑住回原来的屋。

床铺已经换过,旧箱子还在,盖上放着一叠叠信。父亲把油灯摆下,翻到最上面那张摊位图,拿指头点给他看。

“这个卖鞋的,说见过一回。你娘还跟我去了两趟,她说那人记性不好,上回连自己的秤搁哪儿都忘了。”

“没事,我再去问。”

父亲嗯了一声,将纸按平,却没有马上松手。

顾小跑抬头,见爹望着墙角的刀,目光很快又移回来。

“你这次找那个老头,是要找……从前的人?”

顾小跑坐在床沿,掌心贴着粗布床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