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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小跑回星台时,肩上的铜钺变成了一袋灵石。
钺卖了一百四十六块,邱烈袋里另有四十八块。扣去赔给周药客的药钱和他同伴的腿药钱,袋子仍沉甸甸的。那两个帮凶已被送到谷口,周药客亲自去找从前挨过抢的人,顾小跑没有留下陪他们辨认。
临别时,他把家信和给石砚的器物画重新交给周药客,请他照原先说好的去处带出去。周药客换了个结实背篓,将两封信各包好,约了同路人一道出谷。
顾小跑在石屋门口坐下,把灵石倒在桌上。
火灵儿正在吃半块饼,闻声扭头。
“你把送信的卖了?”
“我卖得了,他也不肯跟人走。”
顾小跑把经过说完,火灵儿连饼都忘了咬,伸手扯起他破掉的袖口。看过膝上那点伤,她将袖子松开,用沾着饼屑的手指弹了一下他的刀鞘。
“出息了。”
她说得随意,顾小跑却一连看了她两眼。
“再说一遍。”
“袖子破了。”
“前一句。”
火灵儿把剩下的饼全塞进嘴里,鼓着腮帮朝他摇头。
顾小雨赶来时,灵石已被大黄扒走两块。猫把两只爪子压在上面,说这东西放桌边太危险,容易掉。小雨拎起它的前爪,顾小跑趁机把石头抢回来,猫气得把尾巴甩进他脸上。
乱了好一阵,顾小雨才听明白他要回家的事。
她把手中的阵旗插回袋里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这边收拾妥当就走。你跟我一起。”
“这句不用你说。”
她转身回屋翻东西,没过多久,床上便堆了一大摞。有给娘留的布料,有早已买下却一直不方便带的梳子,还有几本翻旧的阵书。顾小跑看着她把阵书也包进布里,问是不是回去教爹画符。
“路上要看。”
“回家也要看?”
“回家就不修炼了?”
小雨把包袱往怀里抱紧,站在他身前,神色认真起来。
“哥,我想筑基。不是听你们讲进了筑基怎样,我想自己知道。”
顾小跑的手停在门框上。
小雨这些年跟着他们进过药庐,下过险地,手上的阵旗添了又换。她常蹲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布阵,等众人拔刀往前冲,才有人回头喊她一句。很多时候,顾小跑叫她时仍会顺口说躲远点。
“回家耽误了?”
“没有。赶路时该歇就歇,别又说趁天黑再翻一座山。我晚课还没练完,你已经把铺盖卷了。”
顾小跑想反驳,记起确有这么回事,摸着鼻子退开。
“行。这回你说住哪儿,我掏钱。”
“我还没挑呢,你就捂袋子了。”
他的手果然正按着腰间灵石袋。
小雨笑着将他推出屋,关门继续收拾。顾小跑站在门外,听见里面包袱扣拴了又解,忽然想到她已经三十六岁,不再是他下山时总要回头找的小姑娘。
他走到桌边,把分给自己的凝丹玉露收进储物袋深处,又留出一份够日常修炼的灵石。剩下的钱装入另一只小袋,这次终于不必算着买完一件东西,还能不能给自己买药。
秦小满是傍晚回来的。
她从山下采了半篮药,篓边湿了一片,袖口也带着水痕。顾小跑接过药篮,跟她说自己打算回乡,连同小雨,一起把爹娘看看。
秦小满站在水盆边洗手,听完低低嗯了一声。
顾小跑等着她再问路程,她却拿了干布擦手,将篮中两种药分开。
“要不要……一起?”
秦小满抬起头。
“你什么时候想的?”
顾小跑顿住。
“刚才。也不是,我从前——”
他把药篮换了一只手,篮底的泥蹭到衣上。秦小满看着那块泥,取来一只木盘,让他把药倒进去。
“岑婆婆答应教我用九针温养经脉。她手里正有几个病人,我已经应下去帮忙。下山的东西都收好了。”
“那我送你过去。”
“你走南边,回春院在另一头。”
顾小跑低头挑出混在药叶中的一截草根,捏在指间转了转。他原想得简单,大家一路走了这么多年,回去时也该一同上路。秦小满有了自己的去处,这念头才在他心里实实在在地空出一块。
他把草根扔开。
“我娘在信里问过你。说你配的外伤药,爹用着好,问你爱吃什么。”
秦小满指尖沾着的水滴到木盘里。
她过了一会儿才道:“我不挑。葱少放一点。”
顾小跑立刻点头,点完觉得这副样子傻,又假装去翻药。他拿起的那株根须太细,秦小满伸手从他手里接过去,放到另一个盘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