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8章 刀里长出一线青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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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回,木气竟比独练时更肯留。青色刀劲沿刃口绕出,追着剑身走了一小段,逼得冷月翻腕才脱开。下一瞬,剑光贴在他肩前,已经将后面的刀势截住。

顾小跑站住了。

冷月收剑,抬了抬下巴,让他看刚才被扫落的几片草叶。

“那一段有了。”

他盯着看了很久,脸上慢慢露出笑。

不是赢了她,离赢还远。可新买的这门刀法,总算有一截从玉片里走到了自己手上。他蹲下捡起一片被青光切过的叶子,揉了揉,又扔回草里,起身重新握刀。

“再来一回。”

冷月点头。

顾小跑这次没急着把刀往前送。他向左挪了半步,肩背随刀转过去,等冷月的剑从侧面刺来,才将那道青劲贴上剑身。剑锋轻颤,像被一根极细的藤牵住,又随她转腕挣开,径直点向他的胸前。

他退得慢,衣襟被剑尖挑起。

冷月收住剑,等他重新站稳。顾小跑擦了擦汗,没有说再让一点,弯腰把脚边一颗碍事的圆石扔远,重新举刀。山风吹过时,他先听见剑鸣,随后才看清那道逼近的寒光,身体向旁转去,刀背却被震得偏了。

这回他忍住了硬压的习惯。

青色刀劲顺着偏去的刃口留下一道浅弧,他脚下跟着一转,长刀从自己肋旁兜回,追上冷月尚未收尽的剑。两件兵器轻轻碰了一下,声音很薄,顾小跑却觉得手里有了从前没有的牵连,刀的去势不必撞死在对方剑上。

冷月眼睛亮了些,身子顺势向后一仰。

她的剑在半空转出一道寒光,将青劲切散,脚下没有停,沿湿石滑过来,剑尖又到了他肩前。顾小跑这次看清了,却还是拦不住,只好将刀放低,任她那一剑停在衣外。

“输了。”他说。

“还来?”

他看着自己的手掌,摇摇头,又点头:“歇会儿。”

冷月将剑收好,坐到崖下。顾小跑挨着坐过去,伸开两条发酸的腿,肩膀偶尔碰到她的袖子,谁也没往旁边挪。他把刚才那一刀比给她看,比到一半又怕刀尖碰人,索性用空手在膝前划了个歪歪的弧。

冷月看着那只手,忍不住笑。

“你画得像鸭脖子。”

顾小跑低头看了看,自己也笑起来。方才那点酸还没全消,可他已经想再试一次了。

秦小满是在秋凉时到的。

她不只带着行囊,还带了自己一路攒下的诊金。春里学完该学的,她跟药客走了几处村落,治过跌伤,也见过自己治不了的病,绕了些路,才顺着顾小跑留给商队的信来到星台。

她站在台阶口,头发被风吹乱,鼻尖冻得发红。

顾小跑看见她,手里的刀几乎忘了收。他迎过去,刚伸手,便被她把一只沉重的药箱塞进怀里。

“替我拿上去。”

他抱着箱子转身跑,跑了几步又回头。

她还在后面看他。

他索性把箱子放下,回来抱住她。秦小满笑着往旁边躲了半步,到底没躲开,手落在他背上,轻轻拍了一下。

“全是汗。”

“刚练完。”

“闻出来了。”

顾小跑笑着松开,又将药箱抱起。这回走得慢些,跟她并肩上台,听她讲一路遇见的药客。她说有个老头装腿疼,只为来蹭一碗热汤,自己信了半日,最后看见他追着偷菜的羊跑得比谁都快。

顾小跑笑得箱子直晃。

她伸手扶了一下,叫他里头的药瓶别撞了。他这才稳稳抱住,嘴角却一路没有落下。

冬天又来时,台后多了几排晾药架。

星台的灵气比古渡清而劲,顾小跑每日温养几路,玄水石渐渐从一个角白到半边,换来的矿石与药也用了不少。他不再一有空就往丹房冲,反而在冷风里将照岩和连枝两门刀法练得更实。

木行刀劲能在刃旁绵延,不替他吸来别人的气,也不能一直不散。对手力强,照样能将它斩断;可两刀之间原本空出来的那一下,渐渐被他接住了。

这是他自己练出来的。

颜无缺等得不耐烦,带侯叔去过一趟葬兵旧地,绕了许多路又回来,丢给顾小跑一块没用的断铁,骂古图画得像醉汉撒尿。顾小跑笑得不肯停,颜无缺便抢走他面前最后一碗炖肉。

秦小满把自己的碗挪到他手边,他反而不好意思再争。

又一场雪后,顾小跑独自站在丹房门外。

这一回,火气在臂内很稳,送入刀身也没乱。他握着万象刀,将刀背贴到门边受热的铜柱上,慢慢向前挪,木路不再因紧张便抢着涌起。那股烫得人心慌的热,依旧在,却没像从前一样一下将他逼退。

他走过了断柱。

脚下还有几步,才到那条石槽。

顾小跑站住,低头看着刀,心里忽然又有了第一次握住它时的那种欢喜。他没有继续冒进,将眼前的位置看过,转身往上走,准备叫火灵儿一起下来。

掌心里,唐铁忽然说:“这次走得稳。”

顾小跑轻轻应了一声。

外面风冷,台上的雪却已经开始融了。